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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格外好,巫陽收拾著自己并沒有很多的行李。說是行李,不過是崖姐和小乞丐們給巫陽湊的吃食。巫陽身上披著厚厚的毛氈補丁斗篷,破爛的很,可是蠻暖和。崖姐包了一小包火折子,還有幾個煙火棒,如果迷路了放出去,他們就去找巫陽。
巫陽聽著崖姐迅速的嘮叨著,想起走之前老頭子嘮叨的語速沒有她快,卻已經讓巫陽不厭其煩。現在也許是遠離家鄉,在他鄉聽見類似的嘮叨,盡管帶著呵斥,仍讓她心里熱熱的。
走到河邊,巫陽感到眼睛不適輕了些許,她瞇著眼睛能看見白色大團的云凝固在天上,面前的大河呼呼啦啦地朝前流淌,遠岸的密林,就是巫陽要去的藥王谷邊界,此時黑綠色的樹冠如同綿延的城墻一樣,風很難地在那上面推出一道又一道綿延的褶皺,密林之后是什么樣子巫陽并不知道,從小在靈山山林中長大,眼前深邃的樹林仍讓她心里悄悄生出一點害怕,會有什么可怕的巨獸嗎。
渠國的天氣特別奇怪,昨夜下過一陣雹子,地面坑坑洼洼濕潤的涼氣還沒散去。許多樹木和野草的干枯的枝梢葉片凝著森冷的薄霜。
巫陽用了以毒攻毒的返靈術,用自己生魂的靈力強壓下眼睛里的毒素,所以有了一日的雙目清明,修為有限,一日實效內如果找不到解藥,她很可能徹底瞎掉。
漸漸明朗之中,她雖匆匆趕路,仍對眼前的一切簡直著了迷,渠國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地處蠻夷偏遠小國,這里有寬廣連綿的山川,硬朗清澈的河岸,凜冽的風在高空逐漸加速,大片的云被撕碎又重組,明明有幾分可怖與中原靈山柔美大為不同,巫陽反而樂呵呵不錯眼睛看著。
勸走不放心的崖姐她們,巫陽揣著崖姐塞給她的幾個貝幣,準備交給船老大渡江時,一陣近乎慘叫的罵聲傳過來。
“燒了,她不出來給說法就燒死她!”
“先別燒,我男人的魂還沒叫回來呢!”
“只有燒死她你男人的魂才能回來!這個女人身上帶著拴魂的符咒!她昨天在江面上喊魂,我看的清楚!”
巫陽伸著脖子看那船,有些眼熟。誒!那不是白姑娘的船嗎,舉著火把的人群要干什么!
船老大準備接過她的錢催她上船,巫陽忽然把手撤回來問:“那邊鬧的好兇,怎么了?”
船老大油膩的胡子下黑黃的牙齒里冒粗聲粗氣的聲音:“那個白唐看著漂亮,誰知是個拿魂婆,多少男人見了她魂魄被收走了,人家的婆娘來找她還人命。哼,還好我忙沒去看過她,否則我家婆娘肯定也收拾她。”
說著船老大伸手找巫陽要船錢,巫陽聽見拿魂婆三個字流露出詫異的表情,她向那邊望著,有人舉著油桶往白姑娘的船上澆。
“這么燒沒人管?!”巫陽大驚。
“我說小乞丐你上不上船了,我們渠國對拿魂婆可以直接燒死不必報官,你到底給不給錢!”船老大推了巫陽一下。
巫陽踉蹌幾步沖著船老大啐了一口:“你老婆才是拿魂婆,鬼才坐你的船。”
說完一跺腳,朝著白姑娘的船跑過去,好歹是給了自己明目膏的好心人。巫陽知道,白姑娘帶著的引魂幡只是要找一個叫海墨的人,不曾勾別人的魂,不能看她冤死,但愿能快點解決,自己還要去采藥呢。
人群圍成一個半圓,叫罵著,有幾個女人哭到癱坐在地上,捶著地面哽咽的罵著無比難聽的話。巫陽埋著頭往前擠,人們看她是個乞丐,覺得她身上臟的很,讓她左突右撞擠了進去。
人群正中的是個巫師打扮的中年男子,身上穿著虎獸食人的袍服,脖子上帶著連成串的鳥爪,他身量不高站的歪歪斜斜,白面無須,一雙眼睛帶賊光。他撫摸著跪倒在他腳下的女人發髻,佯裝念念有詞。女人懷中的孩子一邊啼哭一邊瑟瑟發抖。巫陽想對他們喊幾句,張開嘴來,卻把要說的話咽回去了,這些人恐怕不是抓拿魂婆這么簡單吧。
夾雜著黑沙的浪頭拍打在河岸上,水波粼粼幽光,女人嗚咽的哭聲,男人粗糙的叫罵聲此起彼伏。。。
領頭的巫師嘴角含著笑意,像一只水老鼠狡猾地默默窺視著,不知何時會伸出尖銳的爪子。
巫陽瞅見船上的扶梯還沒撤掉,她從人群中穿出來扒上扶梯跑上船。
“有個小乞丐跑上去了!要點火了她想上去拿東西么!”巫師身邊的小廝指著巫陽的背影。
巫師抱著手摸摸下巴:“貪得很,不妨一起燒了。”
巫陽扣嚴實了自己的破風帽,用力砸著艙門:“白姑娘你在不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