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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中群臣分立兩側,巫陽立在當中,仰著頭看著王王座上的昭衍,陽光從窗欞投射進來,巫陽瞇起眼睛。
昭衍和群臣又開始言辭激烈的數落自己了,巫陽早已做到充耳不聞,昭衍是第四十代君王,又一個當年追著自己跑鬧著變戲法的小娃子成為睥睨天下的一國之君了。佇立在兩旁的王上新寵術士們,長得各式各樣,巫陽懶得去分辨他們的模樣,他們就像泥塑的怪像一樣,不論她站在哪里,那些炯炯的眼睛都在惡毒的看著她。
靈山十巫就差她這一個了,她如果不存在,這些術士才真的上為位了吧。呵,巫政司那樣大那樣華麗,誰不想住呢。可是巫陽心里明白,昭衍還會留著她,他身體每況愈下,只要那些術士煉不出不死藥,她就依然是大祭司。
巫陽疲累,閉了閉眼睛,元初先師,當年是何等的情誼才讓您與第一代楚王昭渠定下契約,讓靈山十巫護佑楚國五十代。可是死老頭啊,你太看得起我們了,就為了信守您所說的不死藥可救將才,可救賢士,可救庶人,可救奴仆,甚至可救牲畜,唯獨不可救君王。之后呢,除了大師兄不知所蹤,八個師兄弟都死了。巫陽零零站在這大殿之中,覺得這些嘈雜的說話聲,當真讓人頭疼。昭衍,你是怎么了,當年敢殿前誅殺逆臣的子嵐去哪里了,如今聚天下方士,信巫鬼而不壯國力,當真是氣數將盡么。
巫陽轉念一想,短狐這樣的妖物都進的了王城,真真是王氣衰微還是自己無心經營巫政司之過呢?巫陽自己也沒有答案,昭衍忽然起身,將手中的茶盞摔碎在大殿的地板上,砸的粉碎。
“巫陽!跪下!”
巫陽回過神來,單膝跪地,她從不在任何一位王的面前行女兒之禮。
“辦事不力!你堂堂大祭司竟然抓不住一只怪蟲!要不是田庸他們合力圍捕,它就闖進孤的寢宮了!”昭衍努力壓制住咳嗽,不肯接侍監遞過來的杯盞。
“他讓安美人假孕就是想讓自己的孩子有機會吞了你的精魂,這樣他就可以讓自己的孩子即位,而他永遠和安美人在一起。”巫陽腹誹,不能說出口,說出口這簡直是對昭衍的侮辱,昭衍還是太弱了,當時選安美人進宮估計也是魏樗使得迷魂術吧。這樣看來自己這個大祭司做得也的確失職。
“你看著寡人那是什么眼神!寡人的美人被咬死,皇子胎死腹中,你是不是應該負些責任!”昭衍繞到巫陽面前。
巫陽聽得他的論斷撲哧笑了,聲音低的幾乎微不可聞:“王上,您還有我啊,巫山云雨您忘了嗎。。。”
昭衍一愣,當年自己為了鞏固地位煽動民心所向,讓人放出風去說自己還是公子的時候途留巫山,邂逅了巫山神女,與之云雨一番,后來,登基之時方知巫山神女正是巫陽,自此巫陽更是盡心輔佐,雖不能成為后宮嬪妃,對外民間仍傳為一段令人唏噓的愛情。有文人寫成了絹本,春歸少女無不托腮捧心,至少他們還在一起不是么,繼而又有了伶人演繹,每逢節慶總會見到。
昭衍聽巫陽說起來,心下也知道自己理虧,轉了話題:“安美人說過一段往事,不知大祭司是否認為這事與當下兇水之中的妖物食人有關?”
兇水實際上是戰略要道,但是兇水不僅傳說中有妖物,更因為水深漩渦暗礁多,行船不利。昭衍不思考如何疏通河道或者改造戰船,卻一味落在妖物身上,當真是被那些術士迷昏了頭腦。他身邊唯一清醒的蘇栩近些時日似乎被田庸蓋過了風頭,剪不清理還亂。巫陽只能裝傻。
“兇水上古便存在了,水下到底如何還須多問問兩岸河工。”
“巫陽你不要裝傻!兇水下面的怪物你會不知!保不齊就是你們拿來煉蠱的!”田庸手下伸著脖子叫囂。
巫陽聳聳肩膀,繼續表示不知道。
一旁的巫政司出來的新貴,旬非澤一把扯住那人的領子:“大祭司也是你這種人說得的!”
巫陽笑笑,這人本在巫政司默默無聞,現在改修江湖術法竟然也登堂入室,兩人在那假惺惺的演倒胃口。
啪,昭衍見巫陽笑,怒而上前狠狠拍了拍巫陽的肩膀,剛開始愈合的傷口,被他內力振得裂開,巫陽現下穿著栗色的罩袍并看不出,只有她自己知道血已經濕濕黏黏的暈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