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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賀還是沒有在小院久待。
阿喬和林清遠一唱一和,默契不必說,親昵更是他比不得的。李賀看得刺目,沒多會就告辭了。
從小到大,他經歷過太多求而不得,慢慢的,他也學會去爭,學會去搶。
王府的后院,他見過太多帶著面具活一輩子的女人,只有阿喬是不一樣的。她第一眼給他的感覺就是鮮活,她逆著陽光趴在墻頭上,那樣溫暖對他笑,比陽光還要炫目,直直的就射進他心底。
那還是他第一次被一個女人保護。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樣一個鮮活的、溫暖的女孩兒合該是他的才對。所以他誘她上船,帶她去見母妃,又百般討好于她。
他也萬萬沒有想到,隱姓埋名,躲避追殺,漂泊在水面的日子還能是那樣的輕松快活。
她像小獸一般毫無防備,又像山間的鳥雀一樣機靈。她大膽的吃下了自己撒出的餌料,又趁著他不備,就遠遠的逃離。真是叫人又愛又恨,恨不能折斷她的羽翼,一輩子養在身邊。
可是沒辦法,她不是他的。他也不能這樣做,因為那樣,李賀知道,她就不再是阿喬了。
從本質上,李賀覺得,他和他母妃一樣,都是一個極端自我的人。差別不過就是他愿意去裝而已。裝出一幅吊兒郎當無所謂的樣子,再在關鍵時刻,狠狠的在對方心口插上一劍。
他不在乎阿喬和林清遠之間的婚約,也不想去看他們之間的感情,在他眼里,所有的這一切不過都是時間問題罷了。只要給他三五年,只要他能將阿喬困在身邊,就像在船上的那段日子一樣,他也一定能叫阿喬死心塌地。
可是以他現在的身份,他就不可能有機會做什么?,F在的他,一點把柄也不能叫人抓住。一步差池,就是萬劫不復。
當然,他不會甘心放棄,不愿意也不可能就這么輕易放棄。他只能等。
呵,林清遠,但愿你不要叫我抓住一點機會。
李賀一路疾走回了驛館,迎面碰見王府帶來的管事,吩咐道,“去把那個春芽送過去!”停了一下又道,“把身契給她,你們把人送到就行,不要露面?!?
到底他還是舍不得,舍不得她跟著別人住在那樣一個小破院子里,還要親自干活。李賀抿唇,轉身回房。他當然還可以送阿喬更好的,只不過也只有這個笨的,阿喬才不會拒絕。
晌午小院里。
林清遠在屋里溫書,阿喬在一邊奮筆疾書的抄她的十遍女四書,越抄越悲憤,越抄越抓狂。但林清遠就守在旁邊,她連撂筆桿子的勇氣都沒有。只能抄個兩三句就嗚咽乞憐,每隔一炷香就要挨挨蹭蹭的跑去喝水。
林清遠搖搖頭嘆氣,干脆起身把茶壺茶杯都端到阿喬的書桌上,“阿喬,若是茶水污了你的謄寫,那你便再加抄一份吧!”阿喬撲在書案上哀嚎,她覺得遠哥哥平淡的語氣里滿滿的都是威脅。林清遠笑笑不管她,繼續說,“照你這樣抄你可知道要抄到何時?”
阿喬抬頭,不解。
“要抄到回饒州?!绷智暹h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頂,“如果你從現在起筆耕不輟,或許還能騰出一兩日在京城逛逛??扇羰悄愣喟ひ粫r,沒準回家的路上也要抄;再多挨一時,到了家也還要接著抄。一直抄到成婚,你也要抄完?!绷智暹h面露微笑,看起來好像對這件事頗為神往。
太可怕了!阿喬打了個寒戰,被打擊得徹底趴在了案桌上。
恰這時,院外有敲門聲傳來。阿喬咕嚕一下起身,留下一句“我去開門”,就飛快的跑走了。林清遠笑著搖頭,跟了出去。
一開門,阿喬就正對上春芽那雙忐忑無辜的大眼睛。尷尬的對視間,阿喬眼前一黑,仿佛又看到了在船上那段雞同鴨講、暗無天日的日子。
“姑娘,我...我被..我家公子送來照顧你,”春芽緊張的說話磕磕巴巴,心一橫,把手里的東西塞進阿喬懷里,“這是我的身契?!?
吁,拿了我的身契就是要我了吧!春芽松了一口氣。
早上的時候,王府的管事告訴她,要送她到鄭姑娘身邊去。要是姑娘不要她,她也不用回驛館了。那時候她還傻乎乎的問了一句,“那我要去哪?”管事上下掃了她眼,輕蔑的冷哼一聲,“我管你去哪?!比缓筇_就走了。
有飯吃。這個等式在春芽的腦子里一展開,她立刻回憶起了以前吃不飽飯的日子,肚子很配合的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