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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敵視如白晝，晃眼之間，已經看清院子里散落滿一地的雜物。

孫紅玉拉亮小院的燈光，看見一地狼藉，驚得身子一抖，什么都不顧了，跑著沖進小樓。

小樓里面也是一片狼藉，桌椅板凳東倒西歪，各種柜子也都被掀翻在地，東西翻得到處都是，仿佛剛剛遭遇了一場肆無忌憚的洗劫。

孫紅玉眼圈都急紅了，叫著：“媽媽，爸，老大，老二……”又往樓上跑去。

秦無敵讓跟著的兩個泰國人就呆在樓下。他獨自跟著孫紅玉跑上二樓，因為心中隱隱覺得，此時也許就是要告訴孫紅玉，孫媽媽要他轉達“母女緣盡”這話的時候了。

二樓上更加凌亂。床鋪衣柜，都東倒西歪的。孫紅玉邊叫邊挨著一間間房看過去，全都空無一人。她也不知是被嚇的還是傷心過度，腳下一軟，跪在自己和兩個姐姐住的大房間門口，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秦無敵心中有話，卻沒辦法在她這樣傷心的時候說，更不知該怎么安慰她，覺得此時無論說什么話，都顯得太蒼白無力了。

他知道此時就算要勸，也勸不住孫紅玉，干脆任由女孩哭一哭，發泄一下心頭悲惶。他自己則又仔細巡視了一遍二樓的幾個房間，發現散落在地上的相框里，都沒有照片，一式三聯的大書柜里空出了一大半，許多原本應該放在柜子里的書籍資料也都不見了。

他想起看過的那些有關敵后戰線的電影，里面的地下工作者往往在身份即將暴露的時候，就會有消滅證據、線索，成功潛逃的橋段。眼下孫家這樣的情景，倒像是有備而逃，過后才被“敵人”追蹤到這里，亂翻了一氣。

他這樣想著，替孫家人擔心的心情稍稍放松一點，鼻子里突然聞到淡淡的、腐腥的血味兒。剛才他一心掛在孫紅玉和她的一家人身上，沒留意到，這會兒輕輕翕動鼻頭，很快就發現隱藏在地上散亂的雜物下面，有好幾灘已經干涸了的血跡。

他暗暗心驚，想起孫媽媽那一身高明的“輕功”，孫香玉半調侃半認真說的“我們家都是世外高人”的話，心思又飛到了曾經看過的那些武俠電影和小說里，尋思：莫非孫家人真是隱居在這座小縣城里的世外高人，因為早年曾在江湖上結有冤仇，這次不幸被仇家得知了下落，所以才要逃走？而地上的幾灘血跡，會不會是那些厲害的仇家，打傷了孫家的人？如果真是這樣，那么孫媽媽所說的“母女緣盡”，也許是無奈之下保護孫紅玉的一種手段。現在孫家沒有一張照片，多半就是被孫媽媽和孫爸爸全都拿走或毀掉了，目的就是不讓仇家知道孫家三姐妹長什么樣。

一九八二年的時候，李連杰主演的電影《少林寺》橫空出現，掀起了全世界對武術的熱潮。雖然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年了，這股武術熱卻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各種武俠片層出不窮，港臺作家的武俠小說也蜂擁進入內地。

秦無敵和大部分同齡人一樣，是伴隨著這些神奇故事長大的一批人，曾經做夢都想去那個虛無縹緲的“江湖”中快意恩仇一番。不過隨著逐漸成人，對武俠小說里面那些神奇的武功描寫，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相信了。但是這種武俠情節卻已經深深植根在他的血液里。那天看見孫媽媽從樓上縱身一躍，輕松落地，所帶給他的震撼，不亞于他所遭遇那個“女鬼”的經歷。

他覺得就憑孫媽媽有那樣一身高超輕功這一點，自己剛才的這番猜測，就不是毫無譜子的瞎猜亂想。不過，這些事雖然他會這樣猜，但如果要說給別人聽，卻又怕人笑他荒唐，無論如何，還是暫時什么都不要告訴孫紅玉為好。

他走回孫紅玉的房間，費盡唇舌安慰良久，總算讓惶惶不安的女孩平靜了下來。他不敢過多逗留，幫著孫紅玉收拾了一包換洗衣物，叫上樓下守候的兩人，先去了一趟縣醫院，看望了趙莽娃的父親趙白板。正好趙莽娃和三叔也打算返回村子里，一行人便一道回去。

趙白板已經被確診為肺癌晚期，醫生給出的最理想估計，活不過三個月了。現在沒有任何有效的治療手段，唯一能為病人做的，就是使用大劑量的嗎啡鎮痛。但這花費可不菲，若不是紀家人出面支付了前期一大筆費用，醫院恐怕早就要攆人了。今天，住院費再次告罄。三叔說，如果還要借錢的話，得讓趙莽娃回去親自跟紀羽子說說。

秦無敵眼看一路上趙莽娃郁郁寡歡，不言不語，就知道這小子嘴皮子上說他討厭趙白板，其實內心深處，還是對這個“不爭氣”的親生父親有著某種深深地依戀。而這個老謀深算的三叔，竟然整日整日地陪著趙莽娃，這更讓秦無敵堅信，紀羽子是對這小子暗暗傾心了，所以才會讓紀家這么重要的一個人物耗在縣醫院里，也才會主動替趙白板墊付前期的醫療費。

回到村里，考古現場那邊還燈火通明，工作人員正抓緊時間，進行發掘和清理。

孫紅玉情緒不佳，直接回房睡了。秦無敵這才輕松下來，從離開孫家開始，他就必須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守住內心的秘密，否則一個不當心，就會被孫紅玉讀到他的心思。只不過他沒曾料想，要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隱藏心事，竟會那么累人。趙莽娃沒有第一時間去找紀羽子，叫住了他。兩人走到空曠無人的河邊抽煙。

“日！”趙莽娃用一句口頭禪打破了沉默，苦笑道，“每次看到老頭喊疼那慘樣，老子就會心怦心跳的，真有點不好受呢！”

秦無敵嘆了口氣，不知如何安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他的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