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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侍奉的趙媽見狀輕步退出門去，將空間留給二人。

“趙公子，妾身賤命蒙公子不棄……竟還有機會重見天日……此身為奴為妾都無法報答公子大恩……只是賤妾乃罪臣之女……公子萬不能再為我所連累……”語畢抬起臉，眼中瑩瑩似有淚光，往深了看去卻又像一片大澤，迷迷糊糊看不真切。

“你身子不過剛剛恢復，何必行此大禮，快起來說話。”趙九寒說著便上前想扶著女子說話。

那女子不肯，抬起眼來看向趙九寒，眉間似乎有些猶豫，仿佛下了大決心，開口說道：“公子救我不過憐我可憐，不愿我葬身雪地，只是公子可知我是何人？”

趙九寒語塞，這漠城一直接納朝中各地非死刑的重罪犯，男子均送至軍營從苦力做起，女子都送至醉宵坊，姿容好的留下做妓，姿容下乘或者年老的女子便會送至牙市供各家戶買賣。

趙九寒心想，這姑娘無非是犯了朝中的罪名，不過既然已經到了漠城，往事一筆勾銷，自不必再擔憂惹禍上身，便開口道問：“姑娘可是擔心自罪人的身份？既然醉宵坊將你遺棄城外，你自不需再擔心罪奴的身份。”

那女子凄然一笑，開口道：“妾身本不是該來漠城之人，妾身是京中安家嫡長女，安華。”

“安華？她竟然是安家的人？”趙九寒心中一怔如遭重擊，萬萬沒想到面前這女子竟是上月被抄家滅族的安家后人。

安姓大族乃是宋啟旺族，廿載前襄助當今圣上登上帝位，深得倚重，家主安子真曾經官拜宰相，致仕之后還被封了異姓王爺，安子真之妹安琭進宮為貴妃，深得皇恩，世子更是年紀輕輕便任了三品參事，滿門榮耀。

月前卻聽說安家謀反，三族連坐，不僅安府滿門被滅，連與之有姻親的趙家王家都受了貶謫。不同于往日株連，宋王因懷疑宮內安妃涉事，雷霆震怒，此次安族女眷竟也被通通問斬。

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連漠城這樣的邊遠之地都人盡皆知，趙九寒自然知曉，卻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撿回的這個女子竟是安族后人。

趙九寒心中猛地縈繞起了一股懊喪之意，并不是因為安華的身世及橫亙在自己與她有可能的未來中的種種阻礙，而是因為他竟然膽怯了，漠城的生活太過隨意任性，他出生之時便已天下太平，權力與政治無非是遙遙懸在遠處的利劍，從來晃也未晃過，時間長了人人不過把它當做一個飾品。

而今，那劍卻好像正正懸在自己顱骨之上，眼前這顏若月光的女子，就是將引得這巨劍落下的引子。他懊喪自己從未憂患過前程后世，從未料想過生活倘有巨變，他懊喪自己的幼稚，才令他在這生命第一次的迷戀之前，產生了那一絲一瞬的動搖。

短短片刻，趙九寒心中震蕩，卻也下定了主意。

“不會的安姑娘，”趙九寒開口了，仿佛是為了自己之前的猶豫道歉，一番話透出了幾分堅定之意，“我趙九寒從小長在漠城，向來不知京中斗爭，姑娘你萬里至此，便已于前塵往事斷了牽連。我救了你一次，哪怕將來宋王至此，我也會盡全力護你周全。”

安華笑了，她看出眼前少年從未見過權力的鍘刀，而她卻是從這屠戮她全家的鍘刀下走出來的人，她明白趙九寒的猶豫，卻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是應下了要護自己周全，心中暗想，自己這把卻是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