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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妃一事,你就是委屈我了!”珍珠說道,“我原本是想同你商量此事該如何解決,你卻只聽一半就走人……你充實后宮自然是有必要的,我作為皇后也不該一人專寵,你我都有責任為大唐社稷盡力,這是你我應做的,可……若是你我心都不愿,那不如就相商再為。我將納妃的好處告訴你,說出我的想法,不過是為了幫你分析利弊,可你卻以為我是想將你分給別人,你話聽一半就走,還這般冤枉我,我怎能不覺委屈?冬郎的醋,吃的總是莫名其妙……”
珍珠說的甚是可憐,李俶細想起來也覺得自己失了風度,但怕在珍珠面前露怯,只好尷尬的輕咳了兩聲,“是你話未說清……”他將椅子悄然空出些位置,拉著珍珠坐下道:“那依你之意,是想如何?”
“選妃入宮,一年至少一次,冬郎若是硬躲的話,躲得過一年、兩年,卻仍是躲不過去以后漫漫數(shù)十載,與其與群臣在這事上較勁,還不如順祖制納妃……”見李俶不悅,珍珠忙勸慰道:“不過,納入宮以后的事,我就不多言了,畢竟以夫為綱,我不能拂夫君的意……還有就是,紫宸殿我住的也習慣了,并不想搬出去,冬郎可還愿讓我留下?”
“你啊……”李俶捏了捏珍珠臉頰:“可真是都盤算好了……”
“自經(jīng)歷生死之后,我就做好了與你同舟共濟的準備,再無事隱瞞于你,若有意見不和的,也定要商量著,找出彼此都能同意的法子來,只是……你若真納人入宮,那她們余生該……”
“一切有我……交給我……”
她自然信他。
珍珠倚在李俶胸前點了點頭,目光卻不小心掃到了桌上展開的折子。
“郭將軍?”珍珠疑惑不已,“有人參奏郭將軍?”
“還不是程元振,”李俶笑意漸退,“他彈劾郭子儀以權謀私,有反心。”
“冬郎準備如何?”
“此番郭將軍受委屈是在所難免了。程元振既然能拿出這聯(lián)名上書,就肯定也有本事再做偽證,他現(xiàn)下勢力過大,我不能以武強攻,郭將軍的權我近日就必須轉到別處。”
“冬郎萬不可再等程元振拿出證據(jù)。”珍珠將奏折大致翻閱一遍后,對李俶道:“若是再有新證,怕是郭將軍就會被置于死地。”
李俶點了點頭,“正是如此。只是一時不知將郭將軍安置何處才好。”
“父皇的陵寢還未建成,讓郭將軍去那里如何?一方面讓郭將軍以另一種方式盡其忠心,另一方面郭將軍在那里,冬郎也能安心。”珍珠問道。
李俶無奈苦笑:“如今這怕是最好的辦法了……”
珍珠看著他,他的眼里已少了昔日的光澤,少年時的意氣風發(fā),更多的變成了老練的世故圓滑;面龐依舊英俊不減,可也阻不住發(fā)間絲絲銀白。前幾日她幫他冠發(fā)時,還曾與他玩笑,說他不過壯年,卻先她一步老了……現(xiàn)在看著他,只剩心疼。
都說宮墻內的人不易,可到這位置上才知道,最不易的還是皇位上的人。
坐在君位,眼里心中就再難得太平。即使得遇太平盛世,也要居安思危,哪里能得安寧……
一將功成萬骨枯,那……若是欲做千古明君又該背負多少呢?
“珍珠,你知道嗎?我曾十分向往民間生活,總盼著能四處游歷,博覽群山大川……可我是嫡長孫,我哪有自由……那年母妃回吳興探親時將我一并帶去,你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離開長安,那時我才多大,不過十一二歲,我在吳興看到的一切都讓我新奇不已,皇宮里的東西琳瑯滿目,都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奇珍異寶,可在我看來,還不如街市里擺的廉價物件來的有趣。我那時不大,就知道宮里行事要處處小心,父王為了保住地位兩次合離,東宮卻仍處于岌岌可危的劣勢,奸佞當?shù)溃钟泻畏兀靠晌矣X得皇爺爺也并不真的糊涂,至少如今天下態(tài)勢是平衡的,不過……如此下去的話,怕是就不大好了……”
“珍珠,等以后我們有了孩子,兒子我一定要多帶他出去闖蕩,多漲見識,多開眼界,讓他知道世間之大,不能困于眼前方寸,我要教他胸懷天下;女兒我定會像疼惜你一般,好好疼惜她,讓她一生無風無雨,將來再為她尋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然后我們兩個就自在逍遙的頤養(yǎng)天年,坐享齊人之福……”
“珍珠,父王總有一天會即位,太子之位我也定要爭取,若有一天大唐到我手中,我一定要國泰民安,海晏河清。讓你們都能過的安穩(wěn),不用再日日擔驚受怕……”
那時,他還是廣平王,他說的話都還猶在耳畔,他心懷壯志,他意氣風發(fā),他乘風破浪,披荊斬棘;如今大唐幾經(jīng)沉浮,終于由他做主,卻是山河破碎,百業(yè)待興……
少年的夢,總是難成,縱情山水,飄搖一生,終究也只能是夢。
而最想得的,也最易失去,她如今只有與他同嘗甘苦,才能撫慰心中疼痛。
“冬郎,不管發(fā)生什么,你都要記得,你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