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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算不清到底議了多少次,封后一事從宣政殿議到紫宸殿,從紫宸殿議到延英殿,翻來覆去的議,可就是議不出李俶想要的結果。
李俶甚為光火,用強不行,以理不行,論情還是不行……忍不住暗罵,真是群食古不化的老頑固!
可偏偏這些人,除了在封后一事上與他作對以外,其他時候卻是一個比一個忠心耿耿,他也不能真把他們怎么樣,一時間就又是僵在原地。
李俶原本已經打算從長計議,可群臣卻開始不依不饒,轉而催促他應及早立后,不該讓后宮無主。
今日入合議及此事,又是不歡而散。
李俶深感無力,莫不是真是自己操之過急?
外面侍衛與張德玉小聲耳語后,只見張德玉快步走近:“陛下,李輔國大人求見。”
李輔國……李俶聽到這名字難免就有幾分咬牙切齒。
“宣。”
“老奴參見陛下!”李輔國從殿外走進來,步子邁的四平八穩,底氣十足,跪拜之時臉上也多有得意之色。
李俶低頭瞧了瞧手中折子,“啪”的合上,神色一如往常:“可是還有事要稟?”
李輔國拱手忙道:“老奴可不敢有事來擾陛下,只愿一顆忠心為陛下分憂。”
李俶眼神拂過李輔國:“哦?”
李輔國見跪了半天李俶仍未準他起身,竟自己站了起來,往李俶方向近前一些,似是怕讓旁人聽去一般,聲音略略壓低:“老奴知陛下最近因一事憂心……”看見李俶眼神直盯著他,他卻也不躲:“陛下是為了皇后娘娘的事吧?”
“皇后?”李俶反問:“朕還未封過后,這宮里哪來的皇后?”
李輔國諂媚道:“陛下這就是戲耍老奴了!皇后娘娘自然就是沈皇后了,除了娘娘如今天下還有何人配得上母儀天下?”見李俶沒有開口,李輔國順勢說道:“陛下如今定是被那李泌等人惹得煩不勝煩,可老奴懂陛下的苦啊!”李輔國面露苦狀:“老奴也算是在這宮里待了大半輩子的人了,這人情冷暖啊,老奴都是看在眼里的。昔年玄宗皇帝與武惠妃娘娘,與楊妃娘娘的恩愛,老奴可都是親眼見過的,那都是羨煞旁人的神仙眷侶啊!可玄宗皇帝終其一生也未能立其所愛之人為后,總啊被這被那條條框框綁住手腳,在這宮里就算是陛下,想隨性而為也是難啊!”說著無奈垂首搖頭,眼睛卻不時的瞟向李俶:“昔日老奴人微言輕,卑賤之軀說不上話,不能諫言獻計,實在無法。可如今,若老奴還不能為陛下盡力排難,豈不是負了先皇與陛下厚愛!”
李俶嘴角不經意的牽了一下,高聲吩咐道:“來人,看座。”
“謝陛下!”李輔國見李俶賜座趕緊謝禮,之后就不客氣地坐在了堂下正中的椅子上,道:“依老奴之見,陛下想要封后其實再簡單不過。則天皇后初始為太宗皇帝才人,可后來不一樣又做高宗皇帝昭儀,最后還被封為皇后,恕老奴不敬,那時候也沒見得多合禮制……再說近的,玄宗皇帝要娶壽王殿下的正室時,當時不也有人反對?可最后怎么樣,雖未能立其為后,可玄宗皇帝不還是,將自太宗皇帝時起就廢置不用的‘貴妃’名號給了楊妃?可見這規矩都斗不過真情,陛下與娘娘的情意,那群人怎么會有老奴我知道呢!”
“那依你之意?”
“老奴自是想為陛下排憂,可……”李輔國做痛心疾首狀:“可老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陛下不知,自先皇去后,老奴的處境也是步履維艱啊……”說著甩著衣袖擦了擦眼淚:“面上看著好像老奴還有些權,可實際不過都是些虛的,陛下您……”
李俶不待他說完便站起身來,闊步走到殿中臺階近前,沉聲道:“李大人一生效忠先皇,且擁立朕登基本就有功,怎能容他人隨意揶揄?”
李輔國瞪大眼睛,翹首聽著李俶下面要說的話。
“李輔國聽旨!”
“老奴在!”李輔國一下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跪伏在地。
“朕曾答應要論功行賞,想來也是時候了。你這般懂事明理,朕自不能讓你吃虧,即日起封你為司空兼中書令,賜尊‘尚父’。”李輔國原本只想憑借封后一事來邀功領賞,沒想到李俶竟會賞賜得如此之大,一時也是錯愕不已。
李俶審度著李輔國上下道:“還望尚父此后……不負朕心,能繼續盡心盡力為朕做事……朕今日允諾于你,若你能將事做成,朕還要封你為博陸郡王。”
李輔國聽李俶所言,激動地連連磕頭:“陛下圣恩!老奴至死不忘!一生惟愿以陛下馬首是瞻,死而后已!”
李俶揮了揮手:“且先下去吧!辦好該辦的事。”
“是!”李輔國輕快起身又是一拜:“大家但內里坐,外事聽老奴處置。”說罷轉身退出殿去。
待李輔國退出殿外,李俶將桌上奏折狠狠一摔,對著一旁張德玉怒道:“去,將風生衣與程元振召來見朕。”
李輔國這人是個人精,有他周璇群臣之中威逼利誘,封后之事必不成問題,他在這其中必會因用到腌臜手段而犯惹眾怒,但迫于他的權勢,群臣必是敢怒不敢言,到時候加上他以前的那些爛賬……自己到時坐享漁翁之利即可。
李俶目光如劍,閃爍著寒光,風生衣、程元振領命后便退了出去。
李俶再坐回龍椅時不禁感嘆,自己作為皇帝終究還是稚氣了些的。
帝王之道本就該是借力打力,予以平衡之術,而萬不該在與群臣意見相悖時以皇帝之尊一味威壓,若非今日李輔國主動送上門來,他順勢想到這一石二鳥之計,怕是他此后仍要與一眾臣子較勁許久不見結果。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計,他卻是忘了的。
做皇帝非是易事,比自己以為的還要難些。李俶抬手揉了揉自己皺緊的眉心。
忠臣奸臣,都自有其用途,就如同棋盤之上,好與壞要看的都是落棋之人,棋子哪里來的好壞之分?
這么看來,作為帝王,他要學的還何其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