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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居然是在鳳國么。穆琰自嘲。
鳳王來的很快,卻在進門前頓了頓,而后放緩腳步,走了進去。
床上的男子實在太像蘺兒,根本無需其他證明,他就能肯定,這是蘺兒的兒子。
可還未等他靠的足夠近,就聽到穆琰冷冷的開口:“怎么?你是來認親的?我的,舅舅。”
滿是敵意。
他自然是該有敵意的。
姜蘺雖說是他的母親,卻幾乎不存在他的記憶里。四歲那年,她就拋家棄子,從他的生命中消失了。即使是在他少的可憐的回憶里,姜蘺也多是一人沉在她的世界中,難得會看他一眼,更不要說如一般母親那樣,哄他睡覺,搖他不哭。她像是一個代表母親的影子,落在穆琰記憶的深處,不至于使他覺得他是個連母親都沒有的可憐人。
倒是在他身邊陪伴了八年的姑姑,更像是個母親。只是,她的堅持和柔韌也只維持到了十五年前。那年,姜蘺從所有人的生命里消失了,包括她自己的。姑姑知道后,所有的信念都瞬間坍塌,她依然照舊活著,但也只是活著。行尸走肉的人生終歸不長久,所以,兩年后,她也緊跟姜蘺的腳步,離開了他。那年,他八歲。
有時,他在想,是誰給他出生成長的地方,取名叫離苑?離苑離苑,竟是應了個離字,生生讓他嘗盡了分離。又應了個苑音,死死叫他怨恨至今。
若不是姜蘺,他便不會來這世上吃這種苦。若不是姜蘺,姑姑也不會在侯府中凄慘凋零!若不是姜蘺,他也不會生出這樣一張臉,陰柔至極,不男不女!而他的父親,也不會被同僚恥笑,可能就會多瞧看他一眼,不至于對他不屑一顧!
更別說那些從小聽到大的風言風語,那個男人,那個國家,那個害他永遠抬不起頭來的母親!
他難道不該恨么?
連帶著的,穆琰也對鳳國充滿敵意。
因姜蘺的離開便是為了鳳國,而她遲遲未歸,最后香消玉殞,這種種都是因了鳳國而起。
再加上,輿司馬!
穆琰的童年在八歲后就徹底失去了顏色,即便是十三歲那年謊報了年齡從軍,也因著瘦弱和那張酷似女人的臉,受盡了刁難。輿司馬便是那年走進了他的生命,給他之后的八年間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他是穆琰缺失的父愛,循循善誘的師長,過命的袍澤,堅實的領路人。三年桂花醉之約還似在昨日,如今,卻已天人永隔。
這一切,還是鳳國。他怎能不恨!怎能沒有敵意!
“你,似乎對一些事有誤解。蘺兒她,并不是你所想的那種人。”
鳳王姜娺緩緩開口,也不管穆琰想不想聽,自顧自的敘述一段他所知的往事。
沉默良久,穆琰輕嘲:“你當我會信?”
姜娺:“信不信由你。”
幾日后,穆琰傷勢稍穩,鳳王將一枚玉牌交予他:“若是你想通了,就拿著它來鳳國,來看看你的母親,究竟是個怎樣的女子。”
隨后便安排了人將他送出成鳳邊境,使了計讓成國將兵尋到,順利的回了恒澤,領罰。
***
“原來是他!”
穆琰瞇著眼,回想三年前即將啟程回成國的片段。
這才憶起,那時鳳王姜娺身邊最靠近的有兩人。一人是自己最小的舅舅姜晏,另外一人,虛低著頭站于姜娺身后。看不清樣貌,卻始終有股視線,透過姜娺,落在自己的身上。穆琰當時并未在意,畢竟自己是敵國將領,手上沾了不少鮮血,鳳國將士有些異樣情緒再正常不過。
如今想來,他應該就是那個王銳,那個侍衛統領。鳳王親自將玉牌交給自己時,他就在一旁,憑他這么近的距離,要看清實在容易。難怪即使易了容,他還是能輕松辨認出自己來,原來他認的是那塊牌子。
穆琰半勾唇角:他倒是能忍,為等自己苦守戍邊三年。對胞弟夠重情義,可惜,藏頭露尾,手段說不上高明,更是為私仇拖了一幫弟兄下水,不算個真男人。自然也不夠格當自己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