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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宸見此,便想到大半個月前的際遇:
她穿梭在花叢中,歡快的像只蝶,只不過不是采蜜,卻是在摧花。望著滿地的殘花敗葉,他有一瞬的舒暢,而后出聲想要制止,卻不想害她被刺傷。她轉(zhuǎn)身那一刻,并沒有多少亮眼,反而是她吮指時留在唇上的血,紅的明艷。
他不是沒注意到她見他時,如同其他女子一般眸中放光的一霎。他還來不及在心中冷笑,便見她的癡迷也不過就這短短一霎,而后靈臺清明,眼中再無迷戀。反倒叫他多看了她一眼,隨即便看到了她身后,那修剪了一半的月月紅。
與她不同,他實在喜歡不起來這花:妖冶放浪,以色侍人。最險惡的是它的心腸,在惑人的媚態(tài)下,潛藏無數(shù)傷人的利刺,冷情又嗜血。偏他卻逃不開它的詛咒,日日受它的折磨。
或許是她轉(zhuǎn)瞬的清明,或許是他只單純希望能有人望穿這花的本性,便給了她忠告。
不想,她的一番話,竟讓他對它的認知徹底顛覆。
她,實在是懂它!
那一刻,她如此耀眼,他甚至覺得大半的陽光都落入她的甜酒窩里,驅(qū)趕了他心中的陰郁。
所以,他邀她結(jié)伴同行,希望能將這好心情多留片刻。結(jié)果她毫不猶豫的拒絕,理由更是找的馬虎。
他微微有一些失望。
以為不會再見的,沒成想,一轉(zhuǎn)身,竟在最不可能遇見的地方再次碰上她。他自己都沒預料到,挑開面紗那刻認出是她,居然有絲小欣喜。更是在見到她對他的恍惚時心情愉悅:果然沒錯,她是對他有幾分在意的。
只是時機不對,談話便只能匆匆。之后的一切,誰都沒有料想的到。
聽到魏澤說起她與母后有些相像,還未正視過這次小際遇的他,以為對她的好感多半來源于此,心中就閃過一絲不快。
直到沉淀了多日不去想這樁事情,如今不期然想起,竟悟的透透徹徹。
她與母后根本不同!
一朵,是盛開在雪嶺之巔傲然一切的雪蓮,一朵,是立在枝頭擁抱日光撒著暖香的辛夷。不過是有著近似的外表,內(nèi)里卻南轅北轍,無一處相同。
韓宸嘴角輕勾,眼中也透出歡喜。學著那日唐詩奕的模樣,輕揪月月紅的葉子。蠟質(zhì)的嫩葉有些涼,隨著他的動作劃過指腹,指尖的紋與葉間的紋一次次交錯,陌生又熟悉。
似是交了心,表了情。此時看這兩株紅白純色的月月紅。只覺得那紅的一株熱烈,白的一株嫻靜。也就不再計較這兩株珍品究竟是誰進獻的,也不在意這花對他的背后含義。
多年心事居然這般輕巧就解了去,韓宸笑的輕松也無奈。
“這下子,便更是麻煩了啊……”一聲輕嘆,低低的消散在夜色中。
***
山中無日月,一晃,幾日就過去了。自那天山火過后,穆琰和唐詩奕兩人就再沒有遇到意外。
但為安全起見,兩人還是決定深入荒山,再由連綿山路迂回往西南方向前行。幸好穆琰方向辨識能力強,兩人才一直沒有偏離路線。
“今日就在這里過夜吧。”
穆琰推開一扇剝落了紅漆的大門,將廢棄已久而潑灑到處的塵網(wǎng)撥開,掏出懷里的火折子和先前找到的幾個蠟燭頭,將漆黑一片的室內(nèi)照亮。
唐詩奕隨后跟上,熟門熟路的扯下頂上垂掛的彩綢,堆砌在相對干凈的地上,又在四周撒著驅(qū)趕蛇蟲鼠蟻的藥粉。
“這荒山上怎么這么多的破廟?”
這已經(jīng)是他們遇到的第三座,三座廢棄的破廟大小不一、形制不同,供奉的對象也各異。比如先前兩座,一座供的是土地,一座供的是福祿壽,這座,還沒來得及查看。
安頓好睡覺的地方,唐詩奕好奇的拿著點燃的蠟燭在供桌前探看。唔,黃袍、青皮、鹿角、魚須,供的原來是龍王。
和先前的兩座一樣,香灰積了厚厚一層,經(jīng)過長時間的壓縮,如今壓成了硬呼呼的一塊兒墨餅。
唐詩奕四處溜達了一圈,雖然多年沒有修葺,但房屋結(jié)構(gòu)完好,除了幾塊破瓦和朽木,其他都還有利用空間。
“這廟也沒漏啊,怎么就不用了?”
穆琰也想不出因由,便沒有回答。先前他猜測可能是鳳國大旱,于是這山就荒了,連帶著原來的廟宇也荒了。但經(jīng)過這幾日觀察,他覺得這結(jié)論下錯了。按著他的經(jīng)驗,即使荒了兩年,也不至于能積攢這么多的塵網(wǎng),織物的顏色更不會褪的如此干凈。
失去了新鮮感,唐詩奕坐回穆琰身邊,“我們離最近的城鎮(zhèn)還多遠?”
鳳國大旱的程度,她算是切身體會到了。
天知道她這幾日是怎么挨過來的。這荒山上竟然幾處溪流都已干涸,只留下滿是石子兒的河道。還好那日穆琰還留下了些飲水,加上林子里還有點澀果,不然他們估計已經(jīng)渴死在這山中。
“不遠,我們已經(jīng)離出口很近了,明日就能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