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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深邃如黑夜般的瞳眸,清楚地倒映著,她那緊蹙的細(xì)眉、輕抖的長睫毛、以及那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倉皇之色的秋目。見她死死抓住胸前衣襟,淡淡地,唇瓣薄抿處,不禁勾起一個漂亮的小弧度。
“那夜,本君倒未看出你還有這種本事。你這是欲拒還迎呢,還是半推半就呢?”
唐九九錯愕的瞪圓杏眼,欲拒還迎?半推半就?難道有區(qū)別嗎?!
他曖昧不明的話語,竟讓她緋紅了雙頰。有些把持不住的冷靜在時間中悄悄流失,像是個沙漏,他倒轉(zhuǎn)過來,饒有興味的等待著全部漏完的那一刻。
而她的思緒在胡亂中飛快地旋轉(zhuǎn)著,試圖找到這窮途困境的出路。
“太子殿下,請自重!我來是真的有要事與你商榷。”唐九九艱難的咽了咽口水。她分明感覺他就像一頭匍匐在草叢中,已經(jīng)鎖定了獵物的獵豹,隨時準(zhǔn)備撲上來。說著,她便又往隔壁小小步挪了挪,拉大一些距離。
見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樣子,祁夜笑得更深了。最近的她,是越來越出乎他的意料。“你也知道,本君與你是有婚約在身的。在青翊殿,你無須拘謹(jǐn)。”
聽著,唐九九更咽了一大口口水,“本就男女授受不親。我還沒過門,禮節(jié)定是應(yīng)當(dāng)遵守的。而且,此次前來,我正是要與您討論一下這樁婚事。”
“哦?”他斜挑劍眉,故意露出驚訝的表情。而心底,早知她此番前來的目的。
剛才他特意喚她進(jìn)來,讓她與晴蘿當(dāng)面對質(zhì),不過是想親眼看看她會如何應(yīng)對。他早有耳聞,她中毒失憶后的種種行為,而那些傳聞,也一下子在天宮里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他并不吃驚她剛才的表現(xiàn)……確實(shí)像是真的失憶了。
只是,她會想退婚,倒出乎了他意料。
“我聽說,”唐九九輕咳了一聲,眉梢上是強(qiáng)裝的冷靜,“你為了救我,所以受傷了。對于這點(diǎn),我很感激不盡。但是,你也知道,我在這天宮里,接二連三地差點(diǎn)沒了小命。我覺得,這天宮呢,不大適合我。”
聞言,祁夜那幽深的眸隱隱閃過一絲狡黠,“如果你不想待在天宮里,待婚后,本君可以在其他地方重建一座別苑給你。”
她越是拐彎抹角,他越是不戳/破。
“那個,那個就不勞殿下費(fèi)心了,我覺得,我回鳳族宮里住就挺好的。”唐九九垂下眸,一字一頓道。她心里深深懷疑,是她沒表達(dá)清楚呢,還是不同世界的人溝通本來就有代溝?她這么明顯的暗示,難道他就真的一點(diǎn)都聽不出來?
那陰晴不定的小臉蛋,在淡淡照射進(jìn)屋內(nèi)的余暉中,快皺成了一團(tuán)。
她的心七上八下地咯噔咯噔的直跳,等待屋里另一個人的回應(yīng)。
可他,卻毫無反應(yīng)。
半晌,唐九九才稍稍抬起眸,卻再次遇上那雙深不可測,仿佛要將自己望穿的眸。她的心,咯噔了一下。貝齒深陷下唇,“殿下?”
只見他半會兒才收回眼神,悠哉悠哉的走回正位上入座,端起茶杯,開口道,“這個提議也可以,婚后,若你想回家,自然可以回去暫住幾天。”
聽到這話,唐九九感覺腦子里有根緊繃的弦,斷了。
她完全摸不透這個人是在充二愣子,還是把她玩弄于鼓掌中?
“殿下,我就直截了當(dāng)和您說了吧。”唐九九深吸口氣,“我一直聽說,您想與我退婚。最近發(fā)生的事,也讓我覺得,您這個想法非常好。要不,我們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您就退了吧。”
噼里啪啦地,她一氣呵成,不給自己任何喘息的空間。她怕,她一停下來,他就會給自己節(jié)外生枝。
祁夜將冷眸從茶盞上移開,淡淡地落在她臉上,端詳著她的嚴(yán)肅認(rèn)真,問道,“為何?”
唐九九早有準(zhǔn)備。只聽得她將心里已擬好的草稿流利地念出,“其實(shí),我和您……頂多也就算是初識。不瞞您說,我覺得,我和您是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我對您是完全空白。所以,就算過去,我與您之間真的發(fā)生過什么,那肯定是不算數(shù)的。包括,那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
邊說著,她邊看向他,然而,由于背光,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她繼續(xù)說道,“雖說現(xiàn)在我和你之間,尚有婚約,不過,你看,你未娶,我也還沒嫁,見也就見這兩回,說不上有什么感情根基。你說,是吧?”
聽到這番話,祁夜微微瞇起鷹眼,看著她故作鎮(zhèn)定的模樣,心里卻涌起一股別樣的滋味。最初,她以為她是在裝瘋賣傻,所以他反復(fù)試探她。但是,她這談話風(fēng)格與腔調(diào)姿勢,終于讓他相信,她已然不是之前的唐九九。
那一番輕描淡寫,已盡數(shù)入耳。他豈會真的不清楚,這話里透露出來的意思。其一,她是在以失憶來同自己劃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其二,她又暗示落花無意,流水也無情,互不相涉。
她,是真的要與他退婚。
原本他便不贊成這門婚事,但由于這是天帝與鳳帝定下的,所以他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緣由。但如今,她稱了自己的心,也如了自己的意,可為何,他竟有些怪異的感覺。
他深深地端詳著她。而她就像一只馳騁在大草原上的麋鹿,將偶然的慌亂囚禁在冷靜的幕后,與他斡旋。
各有心思,也各懷鬼胎。
祁夜終于開口問道,“你當(dāng)真是想退婚。”
“嗯!”唐九九沒聽出他這話里是陳述句,重重點(diǎn)頭。
“你忘了,本君于你有救命之恩么?”
“殿下言重了,這我哪能忘呢,”她擺出一副正兒八經(jīng)的模樣,“考慮過您對我有恩,所以我才想,由您來提出退婚,再合適不過了。”
“若本君不同意呢?”
唐九九楞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yīng)了過來,勉強(qiáng)扯出一個笑容來,“之前您不是想退婚的,又怎會不同意呢?而且,我在這天宮里處境非常危險,連待在您的羽茴院里,都能被下毒。我相信,殿下是不會拿我性命開玩笑的。”
“你這是在責(zé)怪本君沒有保護(hù)好你么?”腦海里,浮現(xiàn)起那夜。那個清風(fēng)男子說的話……
“不不,我只是斗膽稍微提醒下您,若不是我中了毒,您也不會因?yàn)槲叶軅!?
“如果你覺得羽茴院危險,那本君便安排你來本君的寢殿,與本君一同居住。本君親自護(hù)你周全。”
“不,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