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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里的水一滴一滴漸漸滴盡,大廳里除了陳丁大叫一聲后的余音,終于恢復了寂靜。米奈伸出手,把沙漏倒轉過來。陸莎把米奈從地上扶起來,幫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兩人什么也沒說,米奈手里還握著槍。
“米奈大姐……”許是看出了米奈神情里的呆滯,陳丁沒有再說風涼話,甚至放下了差點被射一槍的事,反而主動上前搭了把手。
陳丁想了想,還是把米奈手里的槍接了過來。米奈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手指卻緊緊扣著槍托,掌心被槍托擠壓得有些泛白。陳丁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掰開米奈的手指。
“米奈大姐,槍我先幫你保管。”陳丁湊到米奈跟前,小心翼翼地說。在陳丁看來,槍放在米奈手里還是太危險了一些,保不齊她又受了什么刺激再開一槍。萬一打中了自己的心臟,不知道這傷藥能不能救。
收好了米奈的槍,兩人攙扶著米奈往階梯走去,想找個地方讓她坐下來,好好休息一下。陳丁一手攙著米奈,手指卻不安分地戳了戳陸莎。陳丁把頭偷偷背到米奈身后,和陸莎打著眼神交流。
“好好的人兒,怎么突然這樣了?”
陸莎自己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么回答得了陳丁的問題?
米奈被兩人攙扶著坐了下來,一言不發。陸莎和陳丁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傻傻地陪坐著,聽著沙漏里水滴滴落的聲音。時間久了,聲音停了,米奈還會記得再把它倒過來。
陸莎常聽人說時間滴答滴答過,這回是真的體驗到了什么叫“時間滴答滴答過”。陸莎的手心開始冒汗,額頭也開始冒汗,她很著急,想知道好友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但是問句到了喉頭又總是出不去,她只能有一下沒一下地跺腳,時不時瞟兩眼米奈。
“莎莎,我們走吧。”米奈在陸莎和陳丁焦慮到極點之前站起了身,把地上的沙漏拿了起來,準備去下一個補給點。
“哎喲,米奈大姐,你可急死我了!”陳丁聽米奈開口說話,騰地站了起來,想說幾句話打圓場,卻遭到了陸莎嚴厲的眼神示意,只好訕訕閉嘴。
“走吧。”陸莎指著剩下兩條甬道,仿佛什么也沒發生,“走哪條路?”陸莎知道,人的感情是需要緩沖區的。她除了給米奈時間緩沖,做什么都是錯的,說多錯多,做多錯多。
無言地上路,無言地走在寂靜的甬道里,雖然有些壓抑,但更利于辨別喪尸的動向。得益于此,陸莎一行人沒有再遭遇喪尸。
“這個點剛好有補給。”陸莎一行人剛進到第二個補給點,原本臺上空無一物的景象恰好跳幀——壓縮餅干和清水在臺上突然出現。陸莎把臺子上的補給物資揣進背包里,遞上一瓶水給米奈。
“嗯,在這里等著吧。”米奈接過水,沒有擰開,“莎莎,你把餅干放一點在臺子上,我們測算補給消失的時間吧。”
陸莎依言把一小塊餅干放了上去,然后在房間里找了個陰暗的角落,招呼兩人坐下:“坐會兒吧。”
“我們就在這干坐著啊?萬一喪尸進來了怎么辦?”陳丁有點不放心,坐在四面都是墻的房間里,喪尸進來了不就是甕中捉鱉?況且米奈的狀態古怪,不知道還能不能算作戰斗力。
陸莎把餅干塞了一塊兒到陳丁嘴里:“吃餅干!堵住你這張烏鴉嘴。”
陳丁措不及防被塞進一口干得掉渣的餅干,來不及咀嚼吞咽,先咳嗽起來。米奈見狀,把手里的水遞了過去。陳丁接過來就是一大口水灌下。“可咳死我了。”
“你咳嗽的聲音再大一點,喪尸一會兒就來撓死你!保管你和上次你見到的那人一樣,被剝皮然后變成喪尸。”陸莎冷哼著說。
“咳嗽都不讓……給這么干的餅干也不給口水……這日子……”陳丁敢怒不敢言,只能低頭在嘴里嘟嘟囔囔。陸莎投來不善的顏色,陳丁到了嘴邊的碎語又拐彎,“這日子過不下去也得過。”
“消停會兒吧。”陸莎把陳丁往外推了推,心里也是煩躁得很。
陳丁見陸莎沒有再對自己惡語相向,這一句有氣無力的話讓他感受到了陸莎的疲倦,料想眼見好友遭此變故,陸莎心里也是一團麻。陳丁見慣了陸莎強勢的一面,突然陸莎在他面前卸甲,他覺得有些心疼。陳丁起身,到門口旁邊坐下,給陸莎和米奈讓出來空間。
“你坐那兒干嗎?多危險啊?”陸莎聽著身邊的動靜,抬頭看了一眼陳丁,發現他獨自往門口去了。
陳丁坐定,朝陸莎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陸莎心想,或許陳丁也挺有男子氣概的。
困倦的陸莎逐漸抵擋不住時間的催眠,上眼皮迫切要和下眼皮相會,陸莎靠著墻聽見陳丁的呼吸漸漸均勻,大概是睡著了。陳丁比陸莎還要早來到這個世界,生死系于一線的時間比陸莎要長,疲憊久了,即使是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也能睡下了。
陸莎終于也臣服于困意,闔上了雙眼,只剩下米奈獨自和滴水聲作伴,周期地翻動著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