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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夫人私下同珍珠道:“其他的倒也罷了,只是他與你差了幾歲,小孩兒似的,怕是你日后要操勞多些。”
珍珠低頭輕聲道:“但憑太太做主,操心也好操勞也罷都是我的命。”
吳夫人從未見過她這般女兒家作態,笑著點頭道:“我正發愁你嫁不出去,卻不想姻緣竟在這里,果然一切皆有天注定。他若是個好的,自然大大的抬舉他,他若不好,你也不用擔心,有我替你壓著,他也翻不出天去。”
珍珠紅了臉,半晌方說:“我看著他就很好,不像個不安分的。”吳夫人見她這付癡兒女模樣,竟全無一絲平日的干練厲害,即可嘆又好笑。
這邊賬房大先生同段二道喜,要和他討一杯謝媒酒喝。
卻看他苦著個臉,便奇怪道:“那珍珠是太太身邊第一用得著的人,太太從不拿她當下人看待的,這府里除了老爺和少爺兩個,哪一個她嫁不得!現她要嫁你,成親的花費太太全包了,你一文錢都不用出,平白得個媳婦兒,日后太太還要抬舉你,你還不情愿!莫非你鄉下有老婆?還是另有隱情!”
段二的心里眼中從來只得杜娟一人其他女子于他而言都是不相干之人,忽喇喇要他另娶如何肯依。
見大賬房起了疑心忙分辨道:“確實不曾娶親,老家一個人都無,大先生不信可以去查證。只是那姑娘年紀比我大些,又是個管事厲害的,小的笨拙,恐怕日后被個老婆死死鉗制住。”
大賬房笑道:“你也太多慮了,雖太太信她,她卻是個心善的,從不仗勢欺人,時常幫人在太太跟前求情,就連各位姨太太也都夸她好,這不杜姨娘前些日子險些出事,太太撥了她過去照看,立刻就妥當了。”
段二聽他提到杜娟,低頭想一想道:“容小的再想兩日。”
大賬房搖頭:“別個求都求不來的好事他還要推了去,竟是個傻的!你可要想明白,回絕了太太便再無轉圜了。”
段二想了一日毫無主張,第二日便急急地往杜娟的小院去,珍珠正在小廚房吩咐廚娘燉當歸雞湯,一轉身看見段二手拿一本賬簿在門口怔怔的望著自家,心中撲通一聲,臉紅羞澀。
段二遲遲疑疑的說:“珍珠姐姐,花匠來結八十兩銀子,為著上月這里新添的一座秋千,大先生譴小的來驗看。”
珍珠昨日聽了吳夫人轉述賬房的話,更覺他忠厚本分,是個良人。
今日見他竟尋了來,心中歡喜,他即不喜女子太過能干,我便從此溫柔莊重些。
珍珠打定主意便引著段二進了孔洞門,內院正中一棵銀杏樹底下一張石桌子帶四張石鼓凳,讓他坐在石凳上,指給他看院子西北角的秋千,又暖暖的沏了一杯茶給他喝。
段二也不多言語,只拿眼看著她,只看得珍珠又羞又噪,只說要去吳夫人處取姨娘的補藥,喚云兒出來與這小冤家對付,竟自去了。
見她去了,云兒引開小丫頭們,杜娟才出來相見,聽段二說了珍珠之事,杜娟拍手笑道:“哥哥好福氣,珍珠姐姐聰穎能干,人又極好,做我嫂子最好不過了。”
段二雖知道杜娟對他僅有兄妹之情,這幾句話落到耳朵里卻還是如針刺般痛,欲待剖白,又恐唐突她,一口氣忍得辛苦,咬緊牙根,臉兒煞白。
杜娟見他面色奇怪,以為他害羞,便說:“哥哥也算得是爹爹的血脈,理應早日成家,生下個孩兒以后便讓他姓了杜,那我杜家便香火有繼。”
說著眼中便滾下淚來,她本就生得花容月貌,這一哭更顯嬌艷凄美,段二看得心旌搖曳,吶吶道:“你懷得有身孕,不可慪氣啼哭,你說的話也在理,容我再想想,你莫要再哭了”
杜娟又道:“我與哥哥,平日千難萬難才得見一面,傳遞消息也極不便。眼見得我這身子愈來愈沉,不知為何心里老是發慌,竟有些害怕。若是珍珠姐姐做了我嫂子,有她從中周旋,若真有個什么哥哥應對起來也及時。”
這話說到段二心坎上了,隔了一回,只聽他嘆氣道:“也唯有如此了。只是她一向對太太忠心,即便成了親也未必就向著你我,切不可在她面前露了口風,等我慢慢的同她講來。云兒那里也一樣,千萬千萬記牢。”
杜娟見他應承了,心中歡喜,笑靨如花,臉上猶自掛著淚珠,連連點頭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