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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到了州府，已經(jīng)是離開梧桐城一個月后。

隊伍在百姓的擁護中，進入山南州府平江城。云中衛(wèi)親自監(jiān)督州府衛(wèi)兵將賑災糧食收入倉庫，第二日由州府和五皇子賑災，分給災民。

唐淺多日作為護衛(wèi)，帶兵控制著賑災現(xiàn)場，維護秩序。幾乎所有山南的災民都來了，排著隊領(lǐng)取一袋袋分好的糧食。墨無涯也從舟車勞頓中恢復過來，甚至當著一眾鄉(xiāng)紳的面，親自為災民分發(fā)糧食，為人稱贊。

而領(lǐng)完糧食的災民，則由薛若明手下的士兵引著離開。

平江城里居住的都是山南的世家，墨無涯主動向皇帝請命賑災，緩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既帶來了糧食，使災民不再圍在平江城外，也帶來了云中衛(wèi)維護治安。心系百姓，平易近人。在平江城的世家眼中，五皇子堪稱皇子典范。

而薛若明也一改路上怠職，積極組織手下維護平江城秩序，甚至拒絕云中衛(wèi)幫忙。唐淺一開始還感到十分欣慰，松了一口氣。

賑災多日，涌入平江城的災民漸漸減少，唐淺也清閑下來，但依舊拒絕了平江州府王仁川的宴請。

一路餓殍遍地，唐淺實在沒有辦法在州府咽下大魚大肉，于是借口疲憊，回驛館休息。

唐淺在驛館遇到了從后門進來的陳青木。

青木個子很高，所以此刻牽著一個瘦小的孩子，十分引人注目。

“這是誰家的孩子？”唐淺問道。

“主子，這孩子幾日一直在門口往驛館里看，我看是饞了，自作主張牽進來。小孩子又吃不了多少，我的口糧分給他就是了。”

唐淺拒絕了州府直接送來的佳肴，仍然要求供應普通的驛館食物，但依舊比外面災民的要好一些。

“正好我也餓了，你帶這孩子一起和我吃吧。”唐淺吩咐驛館服侍的小廝備菜。白米飯和饅頭很快端了上來，陳青木將一直不說話的孩子抱上椅子，那孩子就伸手抓起一個饅頭，啃了起來。

陳青木抱歉地看著唐謙，他知道唐謙也剛從當值中休息，還沒有吃東西。

“無妨?！碧茰\說道，“你也坐下吃吧?！?

唐淺還沒咽下一口饅頭，就看見方才還在大口吞饅頭的孩子哇得一聲吐了出來。

陳青木也慌了，一開始只當是這孩子吃得太猛，還在輕輕拍著孩子的背。但孩子依舊在吐，吐到后面，已經(jīng)不是白米飯和饅頭了，而是青黑色的尚未消化的糊狀物。

唐淺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她看見，那尚未消化的東西，分明是發(fā)霉敗壞的谷物。

不同于賑災時運來的白米。

在北境的時候，早幾年也經(jīng)常糧食欠收，因為最肥沃的土地時常有妖獸侵擾。那個時候，即使是發(fā)霉敗壞的谷物，邊境的百姓也會當做寶一樣儲存起來。在剛開始最為艱苦的時候，也有士兵使用這種糧食，腹瀉不止，或是嘔吐，癥狀十分相像。

小孩終于將胃里東西吐干凈，哭了出來。

城里的難民應該已經(jīng)都領(lǐng)取了賑災的糧食，怎么會仍有人在吃發(fā)霉的糧食。

唐淺喚來云中衛(wèi)隨行的軍醫(yī)，給那個孩子檢查了一番。除了營養(yǎng)不良，好在霉變食物已經(jīng)吐了出來，已無大礙。但青木怎么問，那個孩子都不開口說話，直到唐淺蹲下，看著那個孩子問，“告訴哥哥，你今天吃了什么？”

瘦小的孩子終于停止哭泣，看著唐淺的臉，帶著稚氣的語調(diào)，卻說得很清楚，“這幾天阿娘都煮粥給我和弟弟妹妹喝，但是太難喝了啊，姐姐你能分我?guī)讉€饅頭嗎，剛剛吃的都吐了，哇……”

眼看孩子又要哭了出來，唐淺和青木也顧不得糾結(jié)小孩稱呼她為姐姐的問題，忙安慰道，“沒事了，別哭了，這些饅頭我叫這大哥哥一起給你送回去，好不好？”

“姐姐你說話算話？”

唐淺有些哭笑不得。這孩子雖然怕生，但禮數(shù)卻被家人教得算是全，所以此刻才執(zhí)意每一句都叫她姐姐。

陳青木一開始還摸不著頭腦，但這孩子一口一個脆生生的姐姐，他也聽出來，是把自家主子當做了姑娘。

唐謙的容貌，對于男子而言，確實過于秀氣。但無論是在北境，還是在如今的梧桐城，見過唐謙執(zhí)劍屹立的人，都不會再覺得少年有半分女相。

見青木并沒有太大反應，唐淺悄悄松了一口氣，吩咐青木換上便裝，帶著饅頭，送孩子回去。

不同于她，便裝的青木并不引人注意。青木又穩(wěn)重，調(diào)查此事最為合適。

但腐敗的糧食這一細節(jié)，加諸賑災開始就由羽林衛(wèi)戒嚴全城，分發(fā)糧食，讓唐淺有了一絲不安。

她的懷疑在幾個時辰后青木回來稟報時被證實。

從梧桐城押運過來的幾百斤糧食，進入州府的倉庫后，再分發(fā)給災民的，已經(jīng)被換做了沒人要也沒法食用的腐敗谷物。幾百斤糧食不翼而飛，而被趕出城的災民怨聲載道，但因羽林衛(wèi)戒嚴全城，無法入城，苦不堪言。

而她的云中衛(wèi)被安排在賑災現(xiàn)場，災民并沒有機會打開糧食查看就被趕走的地方，居然這么久一無所知。

“主子，這事如何處置？”青木看著唐謙的臉色，知曉此刻的長寧侯，十分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