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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澈的資料他已經快背下來了,就這幾行字,反反復復出現在眼前,不記住都難。
晚上他補覺沒能做作業,現在是一點時間都不想浪費,為了能有一個安靜些的午夜,陸一還是向易澈妥協了:“我做完了你幫我批。”
正好也能省掉對答案的時間。
易澈想了想,“行。”
說完回了位置又開了把游戲,陸一見他不再關注自己,也靜下心來好好做題。
等他完成自己所劃分的數學今日任務,揉著后頸抬起頭,看見易澈叼著沒點的煙噼里啪啦敲著鍵盤,耳機掛在脖子上,左腿的膝蓋抵著桌沿,電腦屏幕的白光映在他的臉上,顯得有些晦暗沉重。
易澈好似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停下手指偏過頭,“寫完啦?”
“嗯。”
易澈點了兩下鼠標,擠開凳子大步走到吧臺邊,“我看看。”
“你進這里邊來吧,還有個凳子。”
說批作業還真批,拿著紅筆對著答案,模樣挺認真,遇到錯題他還要求給他草稿紙他算一遍。
陸一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發覺自己過于頻繁地將視線停留在他身上了。
心里很清楚這個人他看不明白,見第一面就感覺到了,開始完全不為所動,只是覺得莫名其妙,但這兩天接觸下來,他竟然想探究一下。
也許只是因為今天的游戲打得是真的很好,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哥哥,雖然我不介意你想我,但你想的時候可以把筆放下。”易澈出聲打斷了他的出神。
回過神才看清自己面前的英語題冊被筆尖畫出一道道線條,斷斷續續有點難看。
“想什么呢?”
這句問句帶著輕笑,正常的聲音正經的語調,這一瞬間陸一覺得這是個20歲小哥的樣子了。
陸一搖搖頭,輕聲說:“沒。”
英語寫完他才發現易澈一直坐在自己旁邊沒走。
“你做英語的速度有點慢,我看了,如果不是固定搭配的題,你每句話每個題干都在分析主謂賓,學得有點死板呀。”
“嗯。”陸一知道,但老師就這樣教的,他也不愛問,都是自學的時候多。
“英語回頭跟你說。”易澈把他整理好了的數學題和草稿紙一并推到陸一面前,“數學先看看錯題,做得很好了,錯的地方問題不大。”
看見草稿紙,陸一特別驚訝,紙上整整齊齊寫著他算出錯誤答案的過程,過程里出錯的點被易澈用紅筆圈出來,修正。
“你從錯的那步再重新算一遍,再找我對是不是正確了。”
“你…”陸一不知道該說什么。
“怎么?有的大概知道容易錯的點,有的你粗心錯的我翻了下你的草稿,習慣還行,不亂。”
“啊,忘了說…不用謝!”易澈甜甜一笑。
陸一才后知后覺說道:“謝謝。”
弄完所有作業并訂正好錯題將近三點,另一個夜班網管許哥提前到了,易澈讓開了位置。
后半夜陸一想著堅持不睡的,畢竟處于工作中,但還是挨不住,迷迷糊糊的,恍惚間都不清楚自己睡沒睡著。
五點被許哥叫醒。
易澈看上去又是一夜沒睡,松了鼠標伸個懶腰,笑瞇瞇看陸一,“我給你找了些資料,沒法發短信,你看是給我個郵箱號還是微信號?”
“……”
為了要他的微信號忙了一夜?喪心病狂吧?
鑒于易澈小公舉的前科累累,陸一不得不這么想,腦子里甚至過了一遍各種陰謀論。
“你不困嗎?”陸一實在不理解他。
易澈點點頭,“困啊!但為了小哥哥!無所畏懼!”
這是易澈第二次說“無所畏懼”這個詞了,陸一都要懷疑自己有沒有給他下過什么“蠱”……
他興奮完斂下神色,默了一會兒,突然自嘲地笑了聲,“困,但睡不著,好多天了,總覺得得干點什么,別停,不能停。”
突然的真情實感讓陸一不適應,這樣落寞的易澈完全不像他。
陸一走近,“微信吧,二維碼,我掃你。”
易澈眼睛一亮,立馬掏出手機點開二維碼,“金城所致金石為開!”
總算加上了好友,易澈美滋滋的。
陸一的微信關閉了所有找到他的方式,添加他的方式,簡單來說,只有陸一自己主動加人好友,否則……
“回去睡吧,我也回去了。”陸一將手機丟進書包里,轉頭就走了。
易澈在網吧待到了八點半,趕去房管所過戶。
昨天下午去看的那套別墅很合適,三層樓,房主也正好急于出手,價格不算高,易澈看好了就直接交了定金,簽好合同,中介這邊也收了部分定金火速走流程。
后面幾天可能還得跑一下裝修,過兩天要安排全息艙的運送。事情多起來了,他不能停,也沒法停。
陸一手機鬧鐘是固定的,回家丟在床頭就睡了,睡醒才抓起手機看了消息,三十多條來自易澈的……
“?”
十五篇文檔,十五個音頻文件。
易澈:文章和音頻是對應的,難度都不大,可能會遇到一些生詞
易澈:你每天就先讀一遍文章,遇到生詞查一下讀音,不要去分析主謂賓補什么玩意兒,讀完了再聽音頻
易澈:不用去翻譯,也別思考太多,就感受一下語感,就跟打游戲練肌肉記憶一樣
易澈:沒有語言環境,學習語言會難一點,多聽多讀,十五篇按順序來一遍,消化了我再給你找,不行你就再來一遍
陸一翻完,竟然有點感動。
長這么大沒有誰對他這么好過,也有人會示好,比如社區的阿姨,助學辦的老師,還有他小學班主任,但沒有人會這樣強塞給他,全都在遇到他冷言冷語拒絕后就算了。
原來他也不討厭別人的幫助,只是不習慣。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陸一點開看。
易澈:看時間應該醒了,這幾天我有點事兒,白天沒法一起打游戲了,晚上來陪你
陸一剛打字想說“忙就別來了”,還沒發出去易澈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你拒絕我也會來,等我
陸一打了一行字覺得太長了顯得太熱情,就給刪了,刪刪減減好幾次,到最后回了個“好”字。
進了衛生間,看到鏡子里的自己——笑得好開心。
之后的幾天他的生活平淡下來,白天照舊直播,刷小公舉的也漸漸少了,熱度就像一陣風,吹過了。傍晚的時候他會補覺,守夜時間易澈就陪著他做作業。
比起白天貧嘴的易澈,晚上他要老實得多,偶爾幾句不痛不癢的“調戲”陸一都能坦然面對了,就是依然不理他。
也不知道易澈有多久沒好好睡覺了,整個人看著疲憊得很,每天風塵仆仆的,有幾回還看見他衣服褲子上有油漆點,他的事情陸一也不好問,只催了幾回讓去睡覺,易澈不聽,手腳都長他自己身上,陸一也無可奈何。
這天網吧老板大半夜的來店里取東西,看著三個孩子都擱這兒熬著,心疼得不行,把陸一罵了一頓,連帶著許哥和易澈都給罵了,最后堅持讓陸一三點下班,不然以后不讓他進網吧。
于是陸一的工作時間變成了晚上十點到凌晨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