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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甘棠暖暖地躺在床上，多日的沉悶一掃而空，想起今日三人的有說有笑，嘴角又不自覺抿起。

在江面水瀑中時感受到的涼爽，讓她期待夏天的帶來，期待帶著濃郁草木氣息與清新濕意的夏天。

不知不覺，她仿佛真的聽到了蟬鳴聲，在這幻真幻假的幾分寧夏韻味中沉沉睡去。

轉眼仲夏果然就到了，五月初五便是端午節，章夫人擔心甘棠與章然整日呆在書房太悶了，一大早就叫醒兩人，一起過節。

章然忙前忙后地掛艾草，甘棠陪著章夫人包粽子，其樂融融。

從前在竹里館的時候，她跟師姐也要自己包粽子，早些年師傅師兄的都一起包。因此甘棠包起粽子來心應手的，章夫人比不上，只在一旁笑得跟朵花兒似的夸得她臉紅。

用過午膳，章然與甘棠一起去約祝中通看劃龍舟。

兩人在祝府的門口左等右等，好一會兒他才出來，平日里陽光燦爛的臉上布滿烏云。

見他走近，甘棠忙關切問道：“祝兄今日怎么不大高興，可是誰惹著你了？”

“還能是誰。”祝中通稍微氣色緩和，但仍有些忿忿不平，“當然是那個仗勢欺人的祝外直了。”

也不看他們的反應，接著絮叨：“我都說了我不愛吃粽子了，非讓我吃吃吃吃吃，不吃完還不讓出門，甜成那個樣子，一點也不好吃。”

原來是因為不吃甜粽子跟兄長賭氣了呀，甘棠暗自偷笑。

章然也微微抿嘴，裝模作樣地安慰他：“既然是過節，就不要想這些不開心的事了，快去江邊占個好位置看賽舟吧。”

幾個人去的早，上了吊腳樓，等了好一會兒，龍舟才開始蓄勢待發，甘棠興奮地拍了拍章然的肩：“你猜猜，哪一隊會獲勝？”

“唔。”章然撐著端正的下巴，裝作認真思考的樣子，“我猜黃色那一隊吧。”

“那我就猜紅色。”甘棠興奮地撐在欄桿上蹦蹦跳跳，眼中光彩奪人。

擔心她真的一個發力蹦出去了，章然伸臂擋在了甘棠的面前，靜待比賽的開始。

突然鑼鼓喧天，龍舟開始向前沖刺，甘棠不好意思大聲助威吶喊，只得死死地盯著紅隊。

一瞬間，紅隊果然沖到了隊伍的最前頭，拔得頭籌。

“耶！”她高興得雙手握拳，又攀在章然肩上，“我贏了。”

“嗯，你贏了。”章然淡淡接話，眼底滿是笑意，沒有半分的懊惱。

這些劃龍舟的人他從小看到大，誰輸誰贏一眼就看得出來，都不如看她這幅模樣有勁。

甘棠仍然沉浸在方才的激戰中，面帶粉色，哪里注意得到他的心思，看了會兒又覺得沒趣了，兩人才回去了。

傍晚，甘棠背著手鬼鬼祟祟走進書房，章然瞥見她的小動靜，心知她一定藏著什么東西。

也不明說，裝作若無其事地看書，甘棠猛地竄到他面前，將身后的東西拿了出來：“登登登登。”

是一個粽子，不過午膳已經用過了，現在拿出來必是有什么不同。

俯身在書桌前，甘棠手心攤著粽子，眉眼彎彎笑道：“這是我特意給你包的，里面裝的紅豆，祝你呀，紅紅火火，鄉試高中。”

原來是這個意思，章然啟唇一笑：“多謝。”說著從她手中拿過粽子。

感受到他指尖的薄繭擦過自己的掌心，甘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期待地望著他：“快趁熱吃吧。”

呃，這下章然擰起了秀氣的濃眉，有些犯難，平時里只有過端午才吃粽子，且都是廚房收拾好了端上來的，他自己根本就不會解這個紅繩呀。

“這個…我不大會解…”最終章然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這下輪到甘棠沉默了，她根本沒想到還會有這茬兒。

于是伸手，就著章然五指修長的手掌，牽著紅線的一頭一圈圈解給他看。

章然有樣學樣，捻起另一頭，也笨拙地解著。

站著彎腰太累，甘棠索性隔著書桌與他面對面坐著，湊近進行手上的動作。

感受到她一點點逼近自己的面前，章然注意到了她小巧的鼻尖，飽滿的額頭，濃密的睫毛，越發移不開眼，手上完全沒了動靜。

“好啦。”甘棠出聲打醒他的意亂，章然定了定神，原來紅繩已經被她解開了，不過兩頭仍在二人手中。

章然頭中有些轟然炸開，但面色不顯，只低著頭，一口口吃著粽子，手中的紅繩卻也一直不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