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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章然挑挑眉,剛才翻進來的時候不還挺溜的嗎?
甘棠無意識地撓撓臉,又低聲念叨:“太高了,我的手腳有點軟。”
章然這才注意到她也醉得不輕,只得把地上的磚塊碼好,讓她踩在上面。甘棠手腳并用地爬上了墻,軟軟地掛著,始終翻不下去。
擔心她摔著,章然先自己越出墻外,將手伸向她:“來,牽著我下來。”
此時趴在墻頭,甘棠云里夢里,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翻墻出去跟師兄們偷摘杏子。她那時候還太小,要有人在下面接住才可以。
于是她靈動一笑,握住他的手,眼中流光飛轉:“師兄,接住我。”
然后毫不猶豫地蹬腿向下跌去,沒料到她會突然來這招,章然急忙穩穩將她攬入懷中。又在心中念叨一句,這算是她主動還是我主動?
天色全黑,他看不清甘棠是什么表情模樣,只感覺臂彎里一團輕巧溫軟,掙扎著要站起來。
“你還站得起來么?”章然小聲問道。
“原來是章兄,不是師兄。”甘棠癡癡笑道。顯然酒還沒有醒,搖搖晃晃靠在他的懷里,更別說走不走得動道了。
見狀,章然蹲下身來:“上來吧。”
上去干嘛呀?甘棠歪著頭不解地呆了兩秒,才想起他是要背自己。不用走路,自然是好的,她美滋滋地趴上去,雙手環抱住他的脖子。
帶著酒氣的粉唇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你人真好。”
被她濕熱的氣息染紅了耳廓,章然有些局促地扭過頭站起身來,沒注意到她又給自己發了“好人卡”。
靠在他寬闊的肩上,甘棠昏昏欲睡,背后是漫漫天河星光,映襯著安靜的巷道。
突然一個東西緩緩從她的衣袖里滑落下來,“啪嗒”落在地上,章然撿起一看,原來是祝中通送給她的小木童,于是又遞到了甘棠手里。
甘棠被驚了一下,沒什么睡意了,只是頭腦仍不清醒,將木人兒攥在手中,喃喃道:“祝兄真傻。”
章然以為她要說祝中通沉迷于發明的事,勾唇一笑,準備洗耳恭聽。
“我有什么好羨慕的。”她的聲音里帶有無限失落,“像孫悟空一樣,無父無母;又像唐僧,被裝進木盆放在江流里。”
又自嘲笑笑:“還好放我在木盆里的人仁慈,沒有咬掉我一根腳趾兒,那得多痛呀。”
說完仿佛聯想到那般痛楚,往他的脖子里縮了縮,又娓娓傾訴:“所以我說祝兄傻,我有什么好羨慕的,我倒羨慕你,有父親關心,有母親寵愛,有人對你寄以期望……”
說著說著,甘棠有些倦,嘟嘟囔囔地,沒有聲息睡著了。
感受著她在自己頸邊平穩的呼吸,之前一言不發的章然陷入思考,起先他羨慕祝中通,可以忠于自己喜歡做的事,沒想到祝中通羨慕甘棠生活自由自在,而甘棠呢,卻羨慕他有人關愛。
在這世間,繞成這樣一個怪圈子的又何止與他們三人呢。人的眼睛,大多盯向自己所沒有的,認為自己所占有的是理所當然。
包括他之前也是,可每個人的位置從生下來就已經確定了,他不可能是祝中通,祝中通不可能是甘棠,甘棠也不可能是章然。
與其如不切實際的幻想,做好自己手中能做的才是正經,章然在心底下定目標。
回到靜怡院,隔壁的阿溪聽見聲音過來,看見睡得像死豬一樣的甘棠,嫌棄地接過:“這是干嘛去了,醉成這個樣子?”
“去祝中通家里喝了一會兒酒,都怪我沒有照看好。”章然解釋道。
阿溪看他頭發有些亂,衣襟微松,想必是被甘棠睡在背上時弄的,開口熱心提醒:“你也回去收拾吧,對了,明日我要早起回竹里館一趟,把該整理的整理好,她醒了我可能不在這兒,你記得說一下。”
“好。”章然答應下,又關切地看了眼睡得平靜的甘棠,回屋去了。
虧得那屠蘇酒只是醉人,后勁不大,甘棠第二日并無宿醉的難受,正睡得安穩,突然聽見安靜的院子里響起“喵喵”的貓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