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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書他就犯困,竟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到半夜,直到窗外一陣寒風,將他吹醒。
“阿嚏!”章然打了個噴嚏,朦朧睜開眼,窗外是一輪孤寂的圓月,在云影中徘徊,清冷的銀光脈脈流轉。
今晚的月亮特別亮特別大啊,他凍得打了個哆嗦,收拾上床睡覺。
月出云中,也在山里,于林間移轉,甘棠在床上翻了個身,無意中感受到一片光亮,以為是太陽出來了,突然驚起,睜開眼坐了起來。
才發現不過是滿月,她下床推窗抬頭望去,空中懸著穩穩當當的白玉盤,散發出盈盈清輝,月亮上有幾處陰影,倒真似吳剛伐桂。
真的有廣寒宮嗎?嫦娥當真會后悔偷了靈藥嗎?甘棠又開始胡思亂想。
突然憶起雜異志怪上記載的精魅會在月圓之夜對著滿月呼吸吐納,修煉內丹,她當然不信,不過有幾分好奇。
此時四下寂靜無人,甘棠真對著嬋娟閉眼吸氣吐氣。
過了一會兒失望地睜開眼,果然是騙人的,她并沒有感受到什么內力在丹田內充盈。
怕吵醒師姐,她又躡手躡腳地翻床躺下,平躺在床板上,她的心緒平靜下來,倒真感覺白日里肺腑里的濁氣消散了不少,美美地閉上眼睡著了。
許是因為晚上的折騰,到了早上她果真睡過了頭,半醒半夢中聽見師姐開門而出,接著驚嘆道:
“呀!昨夜下了好大的霜。”
甘棠穿上衣服出門一看,果然屋檐上,院子里的石板上,都打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想起“立春打了霜,當春會爛秧”這句諺語,她擔心道:“看來咱們的菜苗種早了。”
“不早不晚,剛剛好。”阿溪輕笑著答道,面上毫無擔心。
她繼續解釋:“昨天你不是還在憂慮菜苗怎么辦嗎?怕咱們因此拖拖拉拉,老天爺出手幫忙解決了,喏,現在除了逐雷沒什么好擔心的了吧。”
既然師姐都不擔心,甘棠還擔心什么,不過她還是有些不確定,收拾好后決定去坡上看看。
鄉間小道上的青草都有一層薄霜,此時東邊已經旭日初升,草葉的末端便凝聚了一顆顆露珠,沾濕在甘棠的褲腿上。
吹面不寒楊柳風,喚醒了她早起的困意,甘棠邊向前走,邊認真打量四周。
梨窺新雀,燕宿深枝,她在這兒從嬰兒時期到亭亭少女共十六年,便看了十六年這番初春景象。
如今終于要入世了,甘棠自然是期待的,卻又有些不舍,想到前路漫漫,突然眷戀這番安穩。
走到田邊,霜打過后的菜苗果然是怏怏的,她蹲下去用手捏了捏,土地也被浸濕了,看來今年長勢定然不好。
果然是命中注定,深吸了一口氣,甘棠握拳告訴自己:“船到橋頭自然直,加油面對新生活。”
等她回到竹里館,才發現院子里熱鬧得很,原來是昨日的老板派人來拿書了,師姐與他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亦樂乎。
待他們走后,阿溪與甘棠坐在桌子旁,認真地將銀子再數了一遍:“一、二、三……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不多不少,剛好五十兩,再加上她倆這些年春天賣梔花,夏天賣蓮蓬,秋天賣河蟹,冬天賣梅枝攢下來的錢,共是一百兩銀子的積蓄。
一兩銀子在市場上就可以買一百八十公斤左右的大米,一百兩銀子,已經足夠她們在京中生活很長一段時間了。
兩人興高采烈地將銀子收好,吃了午飯便按照章然給的地址去城中找他。
這邊章然早早吩咐門房遇到兩位姑娘就好好接待進來,回屋后還是不放心,自己搬了個小馬扎,拿了本書,坐在大門后的樹蔭下等待。
師姐妹倆到了城中,不一會兒就找到了章府附近。
阿溪逐漸意識到什么,皺眉疑問:“之前沒有問過,看這周圍房屋街道的氣派,難不成章然知縣家的公子?”
“啊?”甘棠呆住了,“我不知道,他沒有提及過自己的家世。”
又有些擔心地問道:“那師姐我們還要不要去呀?”
“去,當然要去。”阿溪屈起中指敲了敲她的頭,“當官的錢更好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