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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亮，甘棠就早早起了床，去東面書閣中收拾她平時胡亂擺放的東西。

書閣共三層，第一層主要是類似于四書五經(jīng)這些學(xué)子平時讀的書；第二層便是市井讀物，無須死記硬讀，隨手翻開一本，都別有一番風(fēng)味；第三層的書為博物類，有無數(shù)大山川小地方的地形圖，還有各類外邦語言的翻譯。

方方正正的三層閣樓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各開一扇窗，共十二扇。使得樓中視野開闊，四季都是光線明朗。

從一樓的雕花門進(jìn)入，圖書一列列地排在書架上，為了節(jié)省空間，狹窄的木梯在角落里，得益于甘棠的朝朝勤拂拭，涂漆的扶手依然明亮泛光。

從小到大，她每天都要“蹬蹬蹬”地一口氣爬上三樓，靠在西邊的窗臺看書，因為這里能夠俯瞰整個竹里館，她可以很輕易地到觀察師兄姐們都在干什么。

館中的人若有事喚她，也只需遠(yuǎn)遠(yuǎn)地招手，甘棠便能會意，再“蹬蹬蹬”地跑下樓。這上上下下，就是近十年。

師傅帶著師兄姐們離開這里之后，她便不喜歡面向西邊讀書了，因為只能看見館中上上下下空落落的院子，與師姐偶爾進(jìn)進(jìn)出出的影子。

轉(zhuǎn)而在北窗設(shè)了書桌，書看得累了，她就從窗口由近及遠(yuǎn)地眺望，隔著江水滔滔，望向?qū)γ娴男〕牵l(fā)一發(fā)呆。

今天從窗口望出去，天朗氣清，陽光眷顧著這一座城，在藍(lán)藍(lán)的蒼穹映襯下，整整齊齊的白墻黑瓦更加分明，遠(yuǎn)遠(yuǎn)有紙鳶在空中輕飛，東風(fēng)送暖。

甘棠想著另一頭放風(fēng)箏的小孩兒的歡樂，不覺也掛了一抹笑在唇邊。

但現(xiàn)在她沒有坐在這兒看書，而是想到章然明日要來，將她堆在書桌上的文本一個個地歸類放回原處。

她雖然不常與別人打交道，卻也知道，接人待物要干凈整潔。

收拾好一切后她直接下了樓，因為冬天過去了，她和師姐就有新的事情要忙。

最初本館的主人買下了周圍不少地，以備日后的擴(kuò)建，但終究還剩了不少，這些地現(xiàn)在被她們拿來種菜了，春天已經(jīng)到來，正是萬物生長的好時候。

南邊的坡上有一片平地，她們每年拿來種油菜榨油，如今時機(jī)正好。幾十天前，她們已經(jīng)將油菜花種灑在了翻好的土地上。

天氣漸溫和，甘棠每日的工作就是給它們?yōu)⑺?

她輕快地走在田埂上，身后當(dāng)然少不了逐雷這只狗腿子，一搖一擺地跟著。

提著七分滿的水桶，仍有水蕩出來，滋潤了路旁的野花。她就這樣走著，心中什么也不想，無憂無慮，無牽無掛。

默吟著五柳先生的詩：“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無違。”

偶爾從草叢中蹦出來一只舴艋，逐雷就忙著“汪汪”叫地去追，結(jié)果不但什么都沒追到，還被采花的蜜蜂蟄了鼻子，濕漉漉的鼻子瞬間腫大。

雖然很可憐，但甘棠還是不厚道地捧腹哈哈大笑，笑得木桶中的水又漾出來不少，逐雷不滿地哼哼兩聲，夾著尾巴溜了。

到了油菜花田邊，她將水桶放在地上，舀了一勺水，大手一揮，松軟的泥土便被浸濕，她不停地澆著，面前水汽彌漫，一道道彩虹若隱若現(xiàn)。

清新的草木氣息，氤氳的泥土味道，朦朧的濕意，混合在一起，萬籟俱寂，仿佛此刻天地間只有她一人肆意揮灑。

澆完水之后，她的額頭上已有一層薄汗，甘棠毫不在意地隨手擦了擦，提著桶往回走。

途經(jīng)杏樹下，樹枝含苞待放，途經(jīng)竹林里，竹葉蕭蕭，緩緩的下坡路，她自在地走著。一路上還采摘了不少可以吃的野菜，好回去蒸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