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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上班了。”梁璐高聲向房間里喊道,一面說一面彎腰穿鞋。
一雙有力的臂彎猛地抱住了她的腰,男人懶洋洋的在她頸窩處蹭來蹭去,就像家里養的那只橘色的老貓。鼻腔里呼呼噴出的熱氣直熏得梁璐耳朵發癢。梁璐老臉一紅:“都多大年紀了還這么老不羞!”
現在已經奔六的趙成睡眼惺忪,伸手撓撓蓬亂的短發,側頭在妻子臉上香了一口。暖烘烘的氣息烘的梁璐耳根一熱,伸手推開丈夫,繼續在門口的穿衣鏡前整理儀容。
“別照鏡子了,我家璐璐夠美的了。”趙成昨晚半夜才回家,熬得眼睛通紅,一面打著哈欠一面哄妻子開心。
現在的梁璐今年已經五十三歲了,曾經烏黑的頭發里也參雜了些許銀絲。可是家庭生活美滿,又保養得宜,皮膚還是緊繃繃的不見幾絲皺紋。加上明亮的眼睛和優雅的氣質,怎么看都不像是五十多的人。
梁璐一面整理被丈夫纏著膩歪的時候弄亂的絲質襯衣,一面從自己的化妝包里翻出一只淺色的唇膏,笑著捶捶丈夫的胸口:“你昨晚到哪里去了,吃了一嘴的蜜?說正經的,我今天在醫院有兩臺手術,可能今晚就住在醫院那邊的宿舍了。我在冰箱里備好了菜,冷凍格里還有我包好的餃子。今晚那個混小子就要回來了,你們爺倆自己收拾個菜吃,別去點外賣,吃方便面,…”
“...對身體不好,營養不夠。”趙成含笑聽妻子數落了半天,最后突然接口,竟和妻子說的一模一樣。
梁璐惱怒的瞪著丈夫,可趙成的笑容卻是半點不變。梁璐瞪了他許久,終于繃不住,兩人笑成一團。
趙成伸手給妻子聳聳肩,看著妻子眉間微微的皺紋,輕聲安撫道:“你別擔心了,餓不著我和那個臭小子。都那么大的人了!”說著,拿過妻子手中的唇膏細心給她描上,嘴里還說著:“趙鵬飛那個臭小子一上了大學就不記得家門,要是在我手里當兵,看我不先餓他幾頓!”
梁璐惱了,睜開丈夫的手,連連拍打他的手臂:“說什么呢,那是你趙家的小崽子,要餓他那也是你這個當老子的事。別跟我瞎嚷嚷。”說著,就拿起外套準備出門。
趙成一面給妻子遞上手包,一面將燉好的鮮湯遞給妻子,囑咐她路上小心,工作別太累著自己,記得喝點湯。
兩人足足又磨了五六分鐘,梁璐才算真的出了門。想想不論是人民醫院的梁主任,還是漢東軍區的趙少將,哪個工作起來不被人夸上一句雷厲風行。就算是看起來溫柔婉約的梁璐工作起來也是能生生把一個五大三粗的男護士給罵哭。現在到了夫妻之間了,這軍隊里的趙大炮也不響了,那醫院里的梁主任也不氣了,甜言蜜語的直讓梁璐出了門還心里暖暖的。
到了醫院,在辦公室坐下,梁璐先攤開今天的醫學報紙。在準備手術之前要看點報紙靜靜心是梁璐這兒時多年養成的習慣。可今天出門前聽丈夫提起自家那只“潑猴”,梁璐就有些靜不下心。
那是自己足足到了快三十歲才生下來的寶貝兒子,連梁璐自己都想不到自己竟然還能有個孩子。生下來的時候,自己抱著那個紅彤彤的肉團,只覺得心里一片柔軟。可這孩子就乖了沒幾天,就開始作妖。而且自小就賊,特會看人眼色。但凡闖了點禍,就用一雙霧蒙蒙的大眼睛不說不笑的看著自己,樣子格外可人疼。自己心一軟就抬手放過了,自家的老人就更是心肝寶貝的不得了。
不成想這倒養出了只山大王!一天到晚不是上天,就是鬧海。要不是丈夫看著實在不像樣了,親自把那時候十幾歲、在父親面前還梗著脖子的趙鵬飛給拎到了軍營里,每天跟著部隊一起吃飯、訓練。才把這活祖宗的勢頭給打住,乖順了幾年。不成想,這活寶半點沒想去接他爸爸的班,轉頭扎進研究人工智能的人堆里去拔不出來了。
這孩子自小就沒定性,結果這次倒是沉得下心去鉆研。可這研究的工作失敗的多,出成績的卻少,自己擔心的很,沒少攔著。結果自家那位退休賦閑的梁群峰老書記倒是被他孫子搬來當救兵,把自己劈頭蓋臉一頓罵,直說自己當年都沒阻止梁璐去從事喜歡的工作,怎么現在放到梁璐夫妻身上就重復了封建家長路線了呢。掛了電話,好久沒被罵的這么灰頭土臉的梁璐和丈夫訕訕的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把想把兒子帶上正途/送去軍隊的想法拋到腦后。兒孫自有兒孫福,隨他去吧。
想著將要回家的兒子和家里那攤子事情,梁璐手上也不停,隨手拿過一旁備用的手術工具在擺著的一盤豆腐上練著手藝。
“梁主任,有緊急病人被送過來。車禍,左腿骨開放性骨折,大量失血,胸部三處骨折,一處戳傷了心臟附近血管,重度腦震蕩,病人目前無明顯反映。是省里送來的緊急案例,院長要求您和另外兩位外科大夫一起主刀。”
“好,我馬上來!”一聽到有急救病號送來,梁璐立刻起身,一面走一面聽旁邊的小護士給自己報告具體的病情。當她急匆匆走進手術間,在幾位護士的協助下換上無菌服,和另外兩位外科大夫一碰面才頓時覺得這病床上的人來頭不小。兩位醫院精英的外科大夫,加上自己這個近年在醫學界也算是小有名氣的內科兼中醫科主任,能聚在一起給一個人做手術,事情還發生在新任□□沙瑞金上任前夕。梁璐自小被父親梁群峰熏陶出來的政治神經開始不斷尖叫,那場席卷漢東的政治風暴就要開始了。
“梁主任,您對病人的CT結果有什么看法?”一旁的黃大夫低聲的詢問拉回了梁璐的注意力。梁璐深吸一口冷氣,暗暗活動一下發冷的手指,認真觀看CT掃描圖,開始標示出在進行手術的時候要小心的地方。三位醫生低聲商討一會,馬上制定好了方案,吩咐醫護人員去準備相應的器材就準備開始手術。
在梁璐即將走進手術室完全關上無菌室的大門的時候,隱約聽見了門外傳來的老婦人的哭泣:“海子,我的海子…”聲聲如同杜鵑啼血。
梁璐突然覺得眼眶一紅,微微吸進一口氣,平靜思緒,在一屋子醫護人員的圍觀下,拿起手術刀穩穩的落了下去。
……
“您好,請問是陳海的家屬嗎?”經過了六個小時的搶救,陳海終于脫離了生命危險。梁璐只覺的腿有些發軟,走路都輕飄飄的。出了門就被一群人給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