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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紹全一怔,太子緩緩移開身子,沐浴在陽光與霧氣之下的是一個老者,看起來約莫五十上下,兩鬢略略有些花白,只是身子站的甚直,英挺的劍眉之下,一雙鷹眼威嚴必顯。
“二叔!”高紹全只看了一眼,就不由激動的迎上前來,他的嗓子有些哽咽,這些日子來,他未嘗不擔(dān)心高元?只是一入詔獄,就憑高紹全又如何能相見?今日見得二叔身子康健,他又怎能不高興萬分,淚水逐漸模糊了雙眼,高紹全無法掩飾心中的激動,跪在高元的面前道:“侄兒不孝,二叔受苦了。”
高元笑了笑,扶起高紹全道:“叔只不過是在詔獄思過而已,這些時日來難得偷得幾分閑情,你有什么不孝的?”他仔細打量著一身明光鎧的高紹全,欣慰的笑道:“還是穿上這身戰(zhàn)袍才更像個男兒,我高家的男兒就應(yīng)該馬上取功名。”
白亭中早就布置了一席酒菜,太子在上首落座,高紹全相對太子而坐,至于高元,則與靖國公韋震相對入座,侍女們給四人分別斟滿酒,又緩緩?fù)讼拢淄ぶ兄皇O滤娜藢σ暋?
“七郎,你的決斷很正確,”身邊沒有了外人,高元自然也少了幾分顧忌,直接喚著侄兒的排行道:“三邊如今看似紛繁復(fù)雜,卻又是一個難得的機會。”高紹全默默聽著,有韋震與高元兩個長輩在這里,不管是高紹全還是太子都不能亂了輩分,默默聽著兩個長輩的訓(xùn)誡。
“韋叔也沒有好交待你的,”韋震一撫長須,飲下一杯酒道:“紹全你只需謹記,虛心謹慎,多向那些老將求教,不過,若有所決斷則必須果決。”高紹全默默點頭,他知道這是這位老者的肺腑之言,這兩位長輩最擔(dān)心的莫過于自己會被高位所惑,失了分寸,那些百戰(zhàn)老將卻是久經(jīng)戰(zhàn)陣,經(jīng)驗豐富,有這些老將在,他們也才能放心。
兩個老人嘮叨了半個多時辰,直到巳時末,送別宴席才算告終,太子自斟了一杯酒,親自敬給高紹全道:“孤也不多說了,只在這祝顯宗凱旋而歸,待得秋日再與顯宗香山痛飲。”香山最聞名的就是紅楓秋菊了,這一去三邊差不多也需要半年功夫,待得回來之時正是金秋送爽,正是賞菊之際,高紹全熏熏然的飲下一杯酒,道:“太子殿下只管放心,紹全定不負陛下所托。”
高元望著這個漸漸成長起來的侄兒,滿意的頷首,韋震也笑了笑,湊到高元耳邊嘀咕了幾句,高元眉頭先是一皺,思索了片刻,又緩緩的舒展了雙眉,笑著說道:“七郎,你的眼光不要只局限在招撫流民與征召新兵之上。”
高紹全愣了愣,他礙于地位所限,對于三邊之事并不是很是了解,他的叔父則不同,對于三邊局勢很是了解,連忙拱手道:“二叔何以教我?”
高元眼中精光一閃,幽幽的道:“三邊近河西而控大漠,連契丹而御關(guān)內(nèi),自古乃兵家必爭之地,”三邊是太宗與高宗設(shè)立的三個重要軍鎮(zhèn),前套近契丹,后套近河西,西套近隴右,有著極為重要的戰(zhàn)略地位,高紹全心里明白,高元又道:“當年我經(jīng)營三邊之時,就有過連三邊為一體之想法,只是礙于時局所限,未能成行。”其實未能成行最大的原因是皇帝的阻擾,皇帝不希望一個長期控制三邊的重將出現(xiàn)危及帝位,所以在高元想法初初成型之時,便把他給撤換了,只是礙于太子在此,他也無法明說。
“其實三邊極為豐饒,若開墾得當,則亦可成我朝沃野千里,”高元斟酌道:“有了三邊之豐饒,則我朝亦可圖河西之地,有了河西,我朝何懼契丹?”河西,是本朝一大痛處,前朝末年,藩鎮(zhèn)林立,李唐無力控制河西之地,本是漢家天下的河西淪落胡人之手已有兩三百年,沒想到高元的眼光如此長遠,他大有氣吞河西的壯志,河西若得,西域重歸漢土又未嘗不可能?李唐之強,幅員東西兩萬余里,若是本朝吞并河西,則重復(fù)李唐版圖又未嘗不可能。
“不過,不能操之過急,”高元看到太子與高紹全兩個年輕人眼中升起的光澤與野心,又道:“收復(fù)河西非一日之功,七郎,你當務(wù)之急是墾殖三邊,把三邊變成我朝的王道樂土,待得中原平復(fù),百姓修養(yǎng)之后,再思進取。”
“侄兒明白。”高紹全努力冷靜下波濤洶涌的心里道,他何嘗不激動呢?開疆拓土是每一個男兒的最大夢想,如今自己有機會建功立業(yè),相較于此,招撫流民,編練新軍實在是有點不值一提了,一絲傲氣從心中升起,這等功業(yè),也只有自己能夠開創(chuàng),將來凌煙閣上提名,青史留名必然也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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