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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元宵也過了,年也過去了,今日就是天平十一年的第一次大朝會,寅時初,高元就在妻子的服侍下,穿戴整齊官袍,一身紫袍章服襯的這位年近花甲之齡的老人似乎年輕了些,仔細修剪的三縷長須細細的梳洗干凈,兩鬢的白發也用發膏仔細掩蓋,雖然仍有少許斑白,卻已少了幾分蒼老,多了幾分老臣的威嚴,謝氏小心的為他裹好發髻,正了正幞頭,才小心的給自家老爺戴上了五梁冠,本朝規制三品以上服紫,五梁冠也是二品以上大員的禮冠,高元雖無官職,但身為南夏縣侯,地位與各部尚書等同,因此一身禮服也是正二品服飾。
“老爺...”一直抑制自己不落淚的謝氏,終于還是忍不住了,她為高元系上金魚袋后,淚水止不住的落下,她知道,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度相見,詔獄是什么樣的地方?誰不知道,進去的官員兇多吉少,即使是老爺并未被除爵,也非治罪,只是被“拿入”詔獄也足以讓她肝腸寸斷,這些天來,她常常半夜驚醒,夢中的老爺滿身傷痕,氣息急促,謝氏真的很害怕,很害怕這一分別就是永別。
“婉兒,你這又怎么了?”高元深愛自己的老妻,一看到老妻淚水不止,連忙小聲勸慰道:“陛下沒有治我的罪,只是讓我進詔獄住一段時間,陛下是對我的愛護啊,若是老爺我不進去,必然會被一眾文官視作眼中釘,你就別擔心了,其實詔獄也沒有你想的那么壞,那里也有極為優雅的小院?!?
雖然知道高元只是在勸慰自己,有幾分是真實恐怕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然而謝氏還是覺得很得安慰,她也知道這個時候流淚很是不吉利,連連擦干眼淚,一雙紅腫的眼睛也定定的看著相伴自己四十年的老伴,老伴老伴,少年夫妻老來伴,如今可真是悔教夫婿覓封侯啊!
“七郎起身了嗎?讓他快些準備,今日早朝之后陛下肯定會召見他的。”高元微微頷首,勸住了妻子,也把話題轉開了,謝氏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道:“剛才讓小廝過去喚七郎了,回報好像是兩個妾侍已然服侍起身了?!备咴c點頭,大刀金馬的坐下,早膳也已陳了上來。
“郎君,袍子可要素凈些還是?”月兒猶豫不定的拿著手中幾件衣袍,不滿的嘀咕道:“郎君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了,怎么針織坊也不知送一套袍服來?”
看著兩個少女忙碌的聲音,高紹全突然有些心疼,這些時日來,因為對太子的芥蒂,他很是冷落了這兩個少女,然而這一切是她們該承受的嗎?從小就是皇家的探子,她們生不由己,幾番生死,她們難得才找到了一個歸宿,只是為妾卻已讓兩個少女已然是歡快莫名,而自己呢?故意冷落,想必這些日子來,這兩個少女不知多少次孤枕難眠,多少次為自己的生世流淚。
“月兒,我還是白身,又在孝期,還是素凈些好,”高紹全心中柔軟了很多,輕聲道:“我看你手中那件白袍就不錯,就這件吧?!?
已經好幾日未與她們講話的高紹全,說出的語氣卻是如此溫柔,月兒與桂兒都愣了愣,桂兒端來的凈手的熱水甚至都打翻在地,她都毫無感覺,一絲熱氣迅速從兩個少女的眸子里滲出,明亮的眼睛生出了一層霧氣:郎君和我們說話了,還這么和氣,真好...
“哎呀,郎君說的是,這白袍就我家郎君最合適了?!痹聝憾硕ㄉ?,借著幫高紹全換衣服的借口掩蓋住剛才的失態,桂兒也酸了鼻子,端著水盆又出去換水。
一番忙碌,用過早餐已是寅時中了,辰時初朝會就會開始,修文坊雖在宮城腳下,不過穿過漫長的朱雀大街走上御道還要步行小半個時辰才能到達乾元殿,這個時間可是要出發了,桂兒取出一塊精致的玉佩仔細的幫高紹全系在腰帶上,高紹全嗅著桂兒發絲間淡雅的蘭花香,突然輕嘆一聲:“桂兒,這些天來你們受苦了,既然進了門,我不會虧待你們的,前些日子,是公子我的不是。”
桂兒嬌軀一震,當她抬起眼想去看看郎君的時候,高紹全已然出了門,只剩自己恍如在夢中,唯有月兒的驚喜才證實了剛才郎君的確說了那句她們等了很久的話,心里一松,她與月兒緊緊抱住,如今她們兩人只想大哭一場。
馬車里,高元與高紹全一路無言,高元把玩著自己的金魚袋,很是沉默,高紹全知道自己二叔今日之后將會被拿入詔獄,也實在不知道怎么勸,馬車嘚嘚的行在朱雀大街上,車廂里確實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