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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燈籠往地上一放,阿德接過了大氅,到了青黛的身邊。
青黛也是愣住,看到那大氅才算是明白過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張廷玉一眼,又見阿德將大氅給小石方蓋上了,這才回頭來把那披風(fēng)給顧懷袖搭上。
顧懷袖眉頭一皺,還注意著那邊搬條凳、綁人、拿板子的事兒,就感覺自己肩上沉了一點,原來是披風(fēng)披上了。
她回頭一看,阿德剛從小石方身邊退走,不遠(yuǎn)處有一點亮著的昏黃燈籠。
那燈籠就在張廷玉的腳邊,將他隱在黑暗里的陰影照出來一點,可看不見表情。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干凈利落,袖口是收緊的,顯然是剛剛出來的時候也比較急,并沒有披上外袍。
她看了一眼,又慢慢轉(zhuǎn)過頭來,只緩緩抬了腳,繡鞋點在前面不遠(yuǎn)處的水面上,踏過這一灘水漬。
一步,兩步,三步,站定。
早已經(jīng)有人將方才潑水的那小廝按在了長凳上,顧懷袖手一指方才拎著鞭子的那小廝:“你來打,四十。你若不動手,也打你四十好了。”
天下怎有這樣不講道理的主子?
眾人簡直為之愕然,甚至是駭然了。
明眼人一看,這就是要為小石方出氣的,偏生那潑水的小廝被顧懷袖拿住了把柄,就算人家真是為小石方出氣,你又能怎樣?
活該你被打!
這一位主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與的人,誰惹上誰倒霉了!
小廝狠了狠心,一咬牙,放下鞭子,就拿起一旁別的小廝端來的長木杖,朝著趴在長凳上的人打去。
“啪!”
“啊!”
……
殺豬一樣的叫聲,一下在這廚房前面響了起來。
雪夜里,多久沒這樣熱鬧過了?
這廚房,本來就是下人們踏足得多的地方,今兒來了一位貴主兒,偏還干這些個打打殺殺的事情。
廚房里殺豬殺羊殺雞鴨鵝比較多,可打人的事情見得少。
二少奶奶才是剛剛嫁進(jìn)來的啊,怎么就……怎么就敢這樣肆無忌憚地懲罰下人呢?
旁人是不明白的。
連顧懷袖自己有時候也不明白。
她覺得自己來的時候很理智,可她那時候想不到任何的解救辦法。沒有理由,也不知道應(yīng)該用什么話來跟小石方開脫。
懲罰小石方的畢竟是顧懷袖的小叔子,年紀(jì)很小,可偏偏是府里的爺,要真追究起來不知道要扯到什么時候。
吳氏的心是偏著長的,更何況,張家有四兄弟,老大老三老四都比較得重視,張廷玉卡在中間,又因為一些顧懷袖不知道的原因,在這府里位置頗為尷尬。
掐起來能不能討了好,很難說。
可要顧懷袖憋下這一口氣,休想!
她能忍,可有限度。
小石方給她當(dāng)了這五六年的廚子了,當(dāng)初她用人參把小石方的命給吊起來,為的可不是讓這些個腌臜東西在這時候害了他去!
嫁進(jìn)門來這才幾天?
第二天就有人針對小石方就不說了,如今陳玉顏已經(jīng)回了桐城,要再嫁進(jìn)來也是以后的事情;偏偏現(xiàn)在又來了一個,這一回?fù)Q了張廷瑑。
真是有意思了,她倒要看看,他們還能玩兒出什么花樣來。
這后廚里的動靜太大,難免驚動別人,府里的消息傳得飛快,四公子屋里,婆子們都緊巴伺候著呢。
浣花的心情可好了。方才嘴巴甜,她從四公子這里給芯蕊討了一罐子上好的膏藥去,等一會兒回去給芯蕊敷上,定然可以保證沒有半點痕跡。
“四公子,您今兒吃這個桂花糕嗎……”
“不好了不好了,后廚那邊出事了!”
“慌慌張張干什么?能出個什么事情?咋咋呼呼也不怕驚嚇了四公子!”
浣花將手里的碗一放,掀開簾子就去訓(xùn)斥。
吳氏還在前面等張英的消息,聽不見這邊的動靜。
那通信的丫鬟怕極了,“方才有個不長眼的下人,遵照著浣花姑娘您的吩咐,給石方小師傅潑水醒神,結(jié)果沒料想二少奶奶忽然來了,恰恰潑到了二少奶奶今兒回門穿的那一雙新鞋面,現(xiàn)在正叫人把那小廝按在后廚門前打呢,血肉模糊的……”
屋里霎時間一靜,丫鬟婆子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僅僅因為被潑了新鞋面就把個下人打得血肉模糊?
這新進(jìn)門的二少奶奶未免心太黑、手太狠吧?
別人不知道,可浣花是清楚的,她有些慌了神,顧懷袖的所作所為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還記得芯蕊跟自己說過,吳氏要拿捏顧懷袖,只管給她個下馬威,到時候自有吳氏護(hù)著。
那廚子太獨特,太出挑,天下沒有哪個女人陪嫁還要廚子來的。這石方小師傅就是矮人頭里面的高個兒,活靶子一個,不拿他立威,拿誰來開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