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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身披塑料雨衣,站在露天的草坪上,期待著歌舞,期待著如歌舞那樣歡快動人的情緣。
張辰寸步不離我的左右。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得到一個陌生人的陪伴,一切剛剛好。這樣的感覺還是第一次。
還記得獨自游歷南京總統府的時候,我在門口遇見一個穿白襯衫的高個子男人。他的臉很白凈,背一個雙肩包,整個人渾身散發出一種純潔、干凈的氣息。這樣的男子,不論是身高、長相,還是氣質,任何一面都會令人印象深刻。
后又與他在總統府內相遇,我們擦肩而過,彼此對望了一下。不知道為什么,時隔多年,這個影像和場景一直存儲在我的腦海里。
還有西塘。我走進一家飯館吃午飯,依然是一個人。鄰桌有三位男子用餐,操著我根本聽不懂的外地口音。在等菜的間隙,我發揚了一貫的好奇精神,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幾眼。
他們的服飾裝扮跟平常人不同,很是前衛、稀奇,看我的眼神也極不友好。我吃完結了賬,起身離開時,我發現他們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打轉。我瞬間發動神經的自我保護機制,趕緊快步朝另一方向人流較多的地方逃離。
在西塘,我第一次某首歌——降央卓瑪演唱的《西海情歌》。這首歌在陽春三月的西塘,溫婉中蘊藏著某種直抒胸臆、信馬由韁的粗獷。
歌、人、景全部消融在春光里,在眼前的山水畫軸中。我記住了西塘,不僅因為這首歌,更因為剛才那一場緊張和不安的感覺。
攝像機、鎂光燈一齊打向舞臺。音樂、表演被安置在這遠離縣城的高山小鎮,反倒顯得更加寶貴、更貼切、更詩意。
雨仍在密密麻麻地灑落。空氣中綿延著一層涼意。草坪因為接連的雨天,加上人來人往踩踏嚴重,小草開始半躺在泥土里,路人的鞋子、裙擺、褲腿被悄無聲息地染上稀泥。
我們身后擺放的塑料小凳,早就被這場不識趣的秋雨澆濕了,一包紙巾用完,也無法擦干。我盯著舞臺看了好一陣,節目還算有趣。可我覺得有點累了,想坐下來。于是,我無奈地回頭看了看身后的座位,惋惜在心底繚繞。
站在我右側的張辰,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一直在不斷地向四周張望著。不一會兒,張辰用他的左手輕輕碰了我胳膊一下,對我說道:“陳雪,要不我們去那邊吧。”
他一邊說,一邊指向左前方。我順著他手指向的方向,看到了一把大傘下還有好幾個空位呢。
我不禁一陣歡喜,“好呀。”我愉快地回應著張辰的提議。
我們到大傘下剛坐了一會兒,其他幾個中年人紛紛走開了。偌大的傘下的干燥的空間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張辰為方便我更好地觀看到節目,又避免淋到雨,他一會兒手忙腳亂地移動著小凳子。一會兒不斷地根據雨勢和雨滴飄落的方向調整著雨傘的方位。因為張辰,我在更加舒適的環境中,度過了一個令我終生難忘的愉快的夜晚。
下午我四處打電話問路、找住宿的不快,頃刻間如煙云飄散。我感受到一個人,在這素不相識的環境里那種特有的輕松感,沒有工作,沒有生活上的壓力,沒有目標,也沒有失望……
這里有的,是一個陌生人對另一個陌生人的探尋,是我們相互之間的好奇。缺乏親密關系的我,一改周圍的同事、朋友觸碰我的身體時,神經即刻發令退縮進入防御狀態的本性。
在這里,我第一次把自己的頭,放心地交給了認識不到一天的男子的左肩。在沒有星星,亦沒有月亮的秋雨里,漆黑夜色中輪廓尚可辨清的山巒的歡笑里,我生平第一次看到、觸摸到生活這副如此平易近人的面貌。
一股明顯的興奮在我的血液里沸騰。就像獨自茫然若失地在陌生之地行走,忽然一輛汽車駛過,我拼命地揮手叫停。車輕易地停了,搭載我上路。
這樣的悸動,竟然令我忘記了白天見到的一名單親媽媽,帶著兩三歲的幼兒,前來相親會現場的場景。我曾良久地打量著這對母子,注視著這位一頭短發、渾身散發著精干氣息的小個子女人。她的經歷,我有種種揣測,但到底是哪一種呢?女人、孩子、家……
我也一樣。奔波著,籌謀著,覓一個人,尋找著家的感覺。
張辰送我回住處。到了住處的門口,我們倆停下了腳步,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我特別緊張。僵持了一小會兒,張辰把臉貼向我。我覺察到了他這個舉動。于是,我警覺地將臉快速扭向另一邊,并用雙手捂住了臉。
而后,我快步跑開。
等我走進酒店的房間,從窗戶眺望外面的時候,張辰還在樓下望向我這邊。可能看到我露臉,笑容立刻在他那英俊、白凈的面龐上蕩漾開來。我心里的冰塊,因為這意外的烈火,發出了“哐當”的斷裂聲。
晚上,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嘩嘩的雨聲,帶著甜美的心緒入夢。那一晚,我的夢里夢外全是張辰的笑臉。從來沒有一個人的笑,可以如此干凈、純粹。張辰的笑容,如玫瑰花的刺,扎在我心上,扎在我思緒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