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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我懊惱地離開體育館,慢慢地往住處的方向拖動腳步,心情激動中夾雜相同比例的失落。我分辨不清自己怎么會有如此復雜的情緒,就像很多種化學物質在特定條件下,發生化學反應,衍生出大量新物質。
可我清楚地認識到,此刻我心里有一種異常的煎熬在沸騰。我無比想念楊林,想念他的舉手投足、一顰一笑。對,楊林才是造成我情緒起伏變化的罪魁禍首。一路上想著楊林,想著我們的認識、交談的那幾個珍貴的瞬間。仿佛他搖身一變,正是另一個我自己。
我的嘴角微微松動,甜美在傻啦吧唧地發酵。而后,這短暫、清淺的甜演變成一種若有若無的感傷。越是這樣,我越是急不可耐地想知道:今晚當真是他嗎?我難以回答自己的是:假如是他的話,他為什么不理睬我呢?
帶著糾纏不休的傷感的甜蜜和疑問,我決定給楊林打電話。
我小心地問:“林,你休息沒有?”
“還沒有。正準備洗漱。你有事啊?”楊林有些不解。
“沒有什么事。一時想起給你打了電話。你是在家里,對嗎?”我仍舊不達目的不罷休、旁敲側擊地向楊林發問。
“是啊,我在家里。不然還能在哪里呢?”楊林半開玩笑地說道。
我還是不信,壯著膽子繼續反問道:“你今天沒出差?”當然,我適可而止、就此打住,沒有再往細節上追問下去了。
楊林回答我說:“我真在家里,真沒有出差。”
這時,我完全相信是自己想多了。可毋庸置疑的真相卻穿透了,□□地擺在我面前。那就是——我喜歡楊林。
等楊林說完“他真在家里”這句話以后,我們之間有了一兩分鐘的長長的沉默。我們誰也沒有說話。于是,我靈機一動,對楊林說:“林,不知怎么,我突然發現自己很想你。”
這句話一旦脫口而出之后,不等他表態,我便立刻掛斷電話。我羞得面紅耳赤,心臟加劇了跳動。
那是我第一次對一個人說“想你”。
那一晚,我含著微笑上床入睡。我懷抱著今夜能夠有一個香甜的美夢——關于愛情,關于我們。
七月二十二號,楊林的同事一行到我所在的縣城出差。我再次責無旁貸地參加了這次接待。席間,我將整個房間來來回回地檢索了幾遍。但結果令我失望,楊林沒有來。
不知是出于盡地主之誼,還是企圖掩蓋自己滴血淌淚的落寞,明知自己酒精過敏的我,還是沒能忍住,自覺地加入了這支觥籌交錯中的隊伍。
幾杯下胃,我已感到臉上發燙、頭暈乎乎的。與此同時,我強烈地感受到,某種飽受爭議的情緒如一股盛大的濁流般,慢慢朝我涌過來。
我壓根無力動彈,雙手交疊抱在胸前,內心恐慌,眼睜睜地看著面前這翻江倒海的巨浪,一點一點把我吞沒。然而最后,我還是被黑暗吞沒。
怨恨和不甘在我心中沸騰。于是,在漫無邊際的黑色汪洋里,我除了哭泣,沒有其他撲騰和掙扎的架勢。我感知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骯臟也好,絕望也好,我正好趁著黑暗中的空隙釋放一次。
我轉身出來,躲到另一家未開燈的雅間里。借著酒精對情感的催化作用,我獨自斜倚在椅子上,哭得稀里嘩啦。
同事找到我,見我儀容大失,慌忙為我:“陳雪,你怎么啦?”
我自顧自地抽泣著,沒有吱聲。因為我也無法說明為什么哭泣,僅僅由于覺得難受。但我又沒有其他能夠形容得出來這樣的感受的詞匯。失戀?不算吧。
我不停地哭泣。二十分鐘過去了,我還在抽噎。情緒拉伸到最極點的時刻,我從餐桌山抓起一把筷子,一使勁,幾支筷子全部被折斷。
后在送楊林的同事返城的路上,我忍不住問了楊林的一位領導:“今天楊林怎么沒有下來呢?請鐘部長以后多帶帶他過來嘛。”
“都這么久了,你還對他念念不忘呢。”鐘部長就勢打趣我道。我低下頭,不再言語。
等回到住處,我感覺整個人如同丟了魂似的。巨大的、深淵一樣的挫敗感重重地襲擊了我。沒有喪失任何一件物品的我,彷如失去了整個世界。
我淚雨滂沱地跌坐到地上,整個身體與意志同步,一起疲軟下來。我坐在地上。肆無忌憚地痛苦,好比自己被世界拋棄了。我沒有關愛,沒有陪伴,只有因為孤獨匯成的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