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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論起身形樣貌,董通很夠得上玉樹臨風幾個字了,再兼之少年得意,便愈發的眉眼飛揚、意氣生發,尋常人等,觀之即可生愉。
正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話自然也適于觀賞男子。
而滕甫與之相較就非那等十足的俊俏之人。
倒也不是說他面容怎就普通,只是乍看上去,同為年少之人,滕甫似短了幾分銳意。
不過在齊蓁眼中,滕甫這卻正是勝在了堪品擇。
本來初初得見時還只道他平常,不想再見卻要人覺得眉目寬和,相對時也更為舒服自在,其人言語又始終溫平,竟象是由內而外的秀質渾然而成,便有如上好的璞玉,其質在蘊,稍經琢理即可綻風華。
“他這般年紀就已知惜言慎語,他日當會是擔大任之人。”齊蓁少見地有些斂容正色道。
平素里多粗理事務小姑還能識人至此?難不成真個是大智若愚了?齊宔心中不無納罕。
他這就還是小啊,雖說對比同年,已然是沉穩持重之輩,但畢竟齊蓁為長,早他多生了幾年,是以在家中,已然見慣了尊長與兄長幾個的行事作風,耳濡目染,自然有些本事于言語往來、并舉止行動間將人瞧個大概。
齊氏男兒由老郡公始,除卻如今齊暉一個性情有些疏朗外,余下的多為心思沉細之人,齊蓁見的多了,當然就能快而準地認知同類了。
“董通之才確是稍遜于滕甫。”齊宔想了想,也深以為意。
齊蓁得意地挺了挺小身板,故做出那等老氣橫秋的長輩氣勢,又不失趾高氣揚的形狀抬起手,拍打著齊宔的肩膀道:“以后相處的時日長了你多半會與他交好。”
齊宔清凌凌地斜了小姑一眼。
齊蓁識趣地放開手,改做他途,不無討好地為大侄子整了整衣領,“不是有惺惺相惜一說么?”
齊宔無奈地示意小姑停手,“我與滕公子有相似之處?”
“嗯,都是心里有數口中無聲之人。”齊蓁面上雖是訕笑著,話卻說的分外正經。
“滕公子無高門家世為仗,只身為府僚之子,就能得姑姑將他如此看重,此事想想倒也是有些意思。”齊宔終于后知后覺地悟出了些旁的況味來。
齊蓁在大侄子面前倒少了些扭捏,對著他直言道,“姑姑暫且不過是欣賞這人的應對之度、及言談行止罷了,至于其品格如何,倒還要再細探考上一番才能下定論。”
“怪道姑姑由始自終不肯示董通以半點兒顏色,原是做著這個打算。”齊宔徹悟。
齊蓁面上這會兒終于現出了幾分羞澀,“董通若是知難而退,滕甫自然也就無從得見了。”
“見不到便見不到,他與姑姑并不相配。”齊宔難得地起了別扭,少見地如孩童一般。
齊蓁訝然。
能不驚訝么?齊宔已多年未有這等幼稚模樣,今天也不知是犯了什么邪?
還能因為什么,自然是因為想到姑姑齊蓁嫁齡已至,家中至親就要被外人娶走,雖說是世間常態,可一時總還是要人情難自禁的。
況他姑侄因年歲并未相差太多,是以親情更重。
“阿宔可是覺得他有高攀之嫌?”齊蓁只能揣測著看向大侄子。
齊宔轉開眼,無目的地看著四處的花草,低低地嗯了一聲。
見齊宔如此,齊蓁先沉默了片刻,爾后方才輕聲道:“阿宔可明白,如今都中高門已鮮有與我齊氏可比肩者,除卻皇族。”
一語驚醒眼前人。
齊宔頓就復了七八分原本的模樣,勉強地笑著道:“姑姑倒是看的極通透。”
“其實姑姑多能夠遵從自己的心意行事已是大幸。”齊蓁不無感慨地道。
“這皆因祖父祖母真心疼愛姑姑之故。”
齊蓁重重地點頭,再又不無促狹地笑問道:“阿宔,你看,我父親母親對我的疼愛是不是要好過你父親母親對你的疼愛?”
齊宔真個是有些哭笑不得,“姑姑是女子,我卻是男子,又是家中嫡長,所受之教導關切自就處處不同。”
“哈哈,就猜你會這般。”
姑姑得意的樣子有些刺眼,齊宔木著臉做置若罔聞狀,抬腿先行。
該到時候回府了,鎮日的游蕩成何體統。
“你這樣子與長兄倒是一般。”齊蓁在后面不失雀躍地緊跟上來,狀似開心的很。
齊宔大步凜凜,專心向前。
齊蓁眼見著大侄子走的飛快,自己追隨起來有些吃力,索性倒不走了,只對著跟上來的仆從吩咐,把馬車趕過來就是。
姑姑一聲令下,齊宔這個晚輩只能聽之任之,只可惜白走了半回的路又要折返,再被她笑了一通。
她姑侄兩個此后便往府中而去。
回程倒是快的很,不過是個把時辰的工夫。
只是她姑侄兩個都已然入府了,那邊董通與滕甫兩個卻還在路上散漫而行,且心思也不知用在了何處,只任著馬匹踢踢踏踏、有一下沒一下地緩緩向前。
“滕甫,你可能瞧得出齊府這位女郎的些許心思?”董通卻原來還糾于齊蓁心意不明一事上。
滕甫面上現出了幾分難色,斟酌著不知要如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