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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如此,魏琮心內自有一番衡量,大將軍齊潯雖在此戰殉國,可自己亦破格升任了他獨子齊晅,君恩不可謂不厚,況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為將者,自然要免不得上陣殺敵、保疆衛土,且今時是你齊氏掌兵權。
難不成個大將軍與大司馬之流,就只能在營中指手畫腳,要他人沖鋒陷陣、自己坐享其成么?
魏琮如此心思,不免有些失于涼薄。
好在那會兒江太后適時上前勸導,道如今朝中,如齊氏這般忠良的能臣不多,有些個恩賞便是重些也無妨,況還可以此為示。
這般想來,倒也有其道理。
今日天子恩加于齊氏,明日亦可厚待旁人,皆為重臣,一般的為國盡職,俱是這般。
魏琮這是因與齊淵嫌隙已久,心中早都怨忿累積,由此對于恩示齊氏一事,才全不情愿,爾后轉念,竟也為的是日后,太傅能夠感念今時之舉,莫再對自己所言所行太過束手束腳才如此。
再怎樣老成的少年,亦免不得有一時氣盛、浮躁之時。
況還是天下至尊的君王之身。
他人掣肘必為其深恨。
不過,立后之日在即,魏琮也就暫將先時種種不快盡擱置于一旁了。
二月初三,大吉,天子冊立后妃之期。
朝堂內,尚書官員等譜冊奏疏,此后儀式始行,宗正宣讀策文,新后拜謝,太尉隨之為其予授璽綬等物,待其后,更有一眾女官等跪拜新后等種種儀式相隨,直過了半日,方才聞得鼓樂聲響,群臣后方得依次而出,新后董氏始即位,其秩比王侯,威儀至尊。
依著以往的舊例,新后即位,天子便可行大赦天下之舉,只是這一回,冊后之儀行過,直到朝臣次出也未見天子有頒施之意。
難不成此番天子未有遵舊例之意?
一時間,朝野內外少有人知得其中的緣故,唯能做此揣測。
不過少有人知卻不等于無人知,且還未敢將這其因由外傳罷了。
大赦之舉,每逢新君踐祚、冊封后妃,再及太子初立之時,均得行之。
只是這一回,天子欲廣施此恩,卻為太傅所阻。
“陛下三思,大赦之舉,不可隨意施之。”齊淵定要在此時出聲也是無奈,但凡忍得,他都不想在此時節成礙。
魏琮為此自然是再度怨惱滿腹,面上微沉,“朕不過是依例行之,太傅此言是為何意。”
“依舊例是不假,只是以往恩赦,亦有定律,凡謀反及大逆者,當不得赦。”齊淵的面色亦不大好看。
他也是自有他的道理。
天子大赦,確曾有規,謀逆犯上者,不在恩赦其列,可如今魏琮卻欲籍立新后之機,赦其叔王魏申,準其再度出入宮中。
難不成律法只為的尋常百姓而定么?否,皇族中人亦當謹守。齊淵如是做想。
由此,武陽王還當禁于鏞城。
況鏞城之所,又非他鄉遠地,荒蕪寒野,不過就是個冷清些的獨樓罷了,吃穿用物也不得少,非但不少,自魏申入內,太皇太后常偷偷遣人送東送西,唯恐太過委屈了她孩兒,對此齊淵可都睜一眼閉一眼的,未肯深究。
可太皇太后這送東送西的所為何故,不還是思親情切么?眼瞧著她也是年老日衰之人,為人孫者,自當盡些舉手之勞的孝道事親才對。
魏琮這心思似也算不得多錯。
只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治國之基需施德政明律,如此上行下效,方為強國之策。
為君王者,所慮當該全局,若有親疏之限便是失智。
當然,此時節,齊淵也自有他的一番思量,那便是,武陽王為其深惡,斷不肯行方便之門,令他再度橫行于都中多生是非。
魏琮就也料到了這一層,由此才一力堅持已見。
而由此,君臣兩個,為著恩赦之事你言我語,漸至聲高,直到僵在了當場,誰也不肯退讓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