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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魏琮得大司馬所奏揚州之事時,自然是怒上心頭的。想自己年幼繼帝位以來,鎮日里勤學苦讀,研習政務,又最是新賢臣遠小人,極為省身自律,沉溺享樂之時幾近于無,為的就是要祖宗打下的江山在自己手中愈加興盛,能至政清人和,百姓樂業之景,怎如此賢君,竟還有佞臣欲要暗里反叛、另立新主?果然有些個權柄不能授得太過,當收則收,不然君威難立。
不過收歸收,還得有得恰的時機,若不然反為其制,自己到底是年少之君,輔佐之忠良雖漸增可有些處的根基尚淺,且就先容他人掣肘于已,反正先時也已耐了多少年了。
如今之緊要,卻是先肅清揚州的逆臣。
“如今所幸揚州尚未有大的兵亂,當行速決之策?!蔽虹⑴?,眼中便浮上了幾分寒意,不過皆隱在了冕旒之后,階下的群臣唯能感知的是天子語氣如常,未有多少波瀾。
尚書朱盛進言,“可先抽調青州、徐州兵力往揚州,審勢而行?!?
他這話音方落,魏琮已然略有不耐地道:“還需審何勢?石禮若不生兵亂,肯認其罪責則不必誅連其親眷,否則加派重兵。”
天子的怒意還是未能盡數掩住,諸臣一時無聲。
太尉楊衍在此時則不緊不慢地秉道:“兵力集結不難,只是將帥之選非易?!?
朱盛識趣地垂頭,司徒謝寧看了他一眼也未立就出聲,旁人看他幾個老臣都不行舉薦自然更沒人言語了。
石禮為將多年,統兵如何,那是大伙兒心知肚明的,尋常將領怕去了也是要難如天子的意。
“青州刺史步峻可為領軍之人?!庇腥颂嶙h就近選將。
楊衍與太仆郭納兩個不約而同地反對道:“如此就不如自荊州處選調?!?
“鎮南將軍倒還可戰?!?
一提起齊潯,眾人覺得這才是找到了合適的人選,頓時紛紛贊同。
只是有人就在此時力駁眾議,“江左在側,荊州兵馬不可輕舉妄動。”
齊淵一語定音,朝堂之上又再無聲。
“那大司馬屬意何人?”魏琮在高座之上稍稍向前欠了欠身,誠心向齊淵求問人選。
果然是尊師重道啊,對于曾經的帝師,天子待之還是與他人不同。
齊淵躬身,畢恭畢敬地奏道:“臣欲親往揚州?!?
大司馬領兵,自然是上佳人選,先不說他位高權重,調配兵將容易,單就其多年的征戰之功就可將石禮的勢頭壓住,若再就此許以重兵,則揚州之患可速速得解。
“如此雖好,只恐大司馬來回奔波太過辛苦?!蔽虹Z中不乏關切。
“臣之本分,責無旁貸?!饼R淵再度躬身。
這才是忠臣該有的姿態。
天子頓就大慰,余下的出兵事宜均都從其請,君臣之間盡是融睦之象。
不過待到朝散回至東堂殿內,天子與大司馬兩個獨議時,兩人間便不盡然是那般了。
齊淵此時就開宗明義,言明天子應親往揚州以鼓軍威。
“若陛下親征,則各州府的兵將調配便不會有人行陽奉陰違之事?!?
還有人陽奉陰違?魏琮做不解狀,“有人會不從大司馬之號令?”
“非不從,而有盡其力多寡之分。”齊淵自己帶兵多年,其中的門道可是清楚的很。
魏琮心中一時似沒了決斷,遂著人去請了太后過來相商。
“有母后一道定奪,朕心方安?!?
齊淵面色如常,無甚波瀾,“太后時時心系陛下,聞得此事定會憂懼?!?
果然如齊淵所料,江太后匆匆到殿后便是一句,‘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輕易犯險?!?
魏琮暗舒了口氣,不動聲色地看向齊淵。
“陛下親征不過是為鼓士氣,難不成還真要往陣前舞刀弄槍?”齊淵的語聲如常,可江太后就隱覺他似添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