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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凡事皆可與他相議,荀會于并州這兩年任上,邊境偶有小股窮寇來犯,莫不御其在外,未有半次失陷,可見他這刺史不是白做的。”齊昭代父,將這話說的更直白了些。
齊淵此后任著長子為兩個兄弟論教起來,自己則用起了侍人才奉上的清茶,面上雖還不乏深沉卻也算自在,未見有太多的憂色。
齊氏兩子即要赴戰(zhàn),家主如常的往來從容,自然齊氏的老弱婦孺也不見有多驚乍慌亂,不過舍不得親人犯險,怕他兩個因此有何閃失的擔心倒是有的,其中尤以上了年歲的齊老夫人為最,對著兩個孫兒囑了再囑,而后又是親去給先祖上香,唯想佑他兩個毫發(fā)無損地回轉都城罷了。
太傅夫人伏氏想是知曉了夫君對此戰(zhàn)的預判,又見慣了家中男子外出征戰(zhàn)之事,面上不見有半點兒悲戚之色,獨擔心二子婦庾氏,如今已是七個多月的身孕,莫因著此事太過傷神才好,至于新婦程梓,算來嫁入府中也已快半年了,小夫妻兩個應不至于因新婚燕爾而難舍難離,不過也說不準,聽婢女所言,她打算連夜為元尚縫制新的里衣并祙帶等物,唯恐他北去受風寒。
夜晚子時,齊晅一覺醒來,只見燭光瑩瑩,程梓坐在幾前依舊在飛針走線,想是她太過認真之故,連鬢邊的發(fā)絲滑落也未及抿起,直垂著細細的頸項,姿態(tài)纖雅。
齊晅悄無聲息的起身,也未趿鞋,輕輕邁步,到了程梓的身后,凝神。
那一彎瑩白的柔曼,觸手便可撫得,想來應是溫潤瑩滑,極是令人舒服的,便如她這人一般。
齊晅在程梓身后怔了好一會兒,方才輕咳了一聲,“晚了,且睡去吧。”
程梓正全神貫注手上的活計,齊晅這聲便唬了她一下,立時,那針便扎上了手指,眼見著個血珠冒出來。
齊晅先也是一愣,而后忙蹲下身子,扯過程梓的手,欲看上一番。
程梓卻無暇訝異,只覺這兆頭不好,斷不肯要齊晅再多瞧一眼,奮力掙開自己的手,再張開小嘴,將那血珠一口吮了下去,口里含糊著道:“你可是被我擾了?”
齊晅只當程梓不喜自己方才之舉,便又直起了身未再動,只輕聲道:“不是,我有些口渴。”
程梓聽得這話,忙起身去倒了盞溫熱的茶水,“晚了,不宜多用茶水,潤一潤便再睡去吧,明日你還要早起,我挪去外間做這些。”
“不必,看著你做這些我睡的反倒踏實些。”
齊晅這話讓程梓面上有些發(fā)熱,好在有燭光映襯著不大顯,只是她的眼睫也由此輕顫,內(nèi)里微微的波光泛起,失了平日的靜斂。
夜深人靜之時果是心潮易涌,齊晅暗愧自己一時失態(tài),否則斷不會沖口而出這番言語,為免再度多言,他自回榻上睡去了。
不過一時間如何能睡得著,齊晅暗里還是望著程梓出神了一會兒,只覺秋夜靜謐,胸中恬適,若能將此入畫也是有些意思。
晨曦微現(xiàn),程梓吹熄了燭火,只伏在幾上小憩了片刻,而后便就起身,將昨日所做之衣襪等物為齊晅備好,自己方草草地梳洗了一番。
齊府這一日早飯用的安靜,只齊寁與齊宖兩個頑童偶有嬉鬧之聲,齊宔則只用了幾口粥便抿緊小嘴,連連看向二叔三叔。
平日里最是調(diào)皮的齊蓁,眼中則全是不舍,不過雖是如此,卻還是效母親一般,與家中眾人一道,送兩位兄長出征,只是待齊暉與齊晅身披甲胄、打馬遠走時,小姑娘還是失了鎮(zhèn)定,怯怯地望向父親與母親道,“二兄帶慣了兵馬,自是無懼,可三兄卻是初次北征,我有些擔心呢。”
齊蓁說完,又看了眼面色蒼白的程梓。
程梓一夜未眠,再加之未曾妝扮,臉色自然好看不了,旁人見了就只當她太過掛心齊晅之故。
“元尚騎射等技均不遜于他兄長,你只管放心便是。”
伏氏與甘氏兩個全都安撫起了程梓,連那挺著七個月大肚的庾氏,也與長嫂丁氏,和著長輩一道,為其開解心緒。
程梓暗愧。
她內(nèi)里確是為齊晅懸心,不過卻也只是因著這小半載的同榻而眠、早都慣于他在身旁罷了,要說真?zhèn)€如何不舍,卻還真未有那般深切,這有名無實的夫妻到底不如那真正的夫婦,看庾氏,同齊暉兩個昨晚定是說了不少的纏綿言語,臨別時的眼神交匯間也全是情意,自己與齊晅兩個則全不然,一則他不是個多話的,二則兩人的境況也不適太過親近,昨日的里衣自己還是恐他不喜量身,比照著以往他穿慣了的縫制,還不知他會否中意呢?不過中不中意總是盡了些自己的心思,旁的也實做不知要做些什么,更不知該說些什么,因此上她也并不計較齊晅臨行之時,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掂著老夫人和太傅大人了。
不過身為齊氏婦,程梓還是盼望夫君能平安凱旋的,如此她方有恬淡安寧的時日,何況這夫君也屬實出眾,又不好女色,與之相偕到老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