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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李兩府將兒女的婚事定下后,堪堪依時將六禮過定,李太守二子就突發舊疾,程謙原意還想討上司的歡心,匆忙送女兒進李府去帶些喜意,誰想天不從人愿,婚禮未成,李府倒是奏起了哀樂,程梓也便就成了新寡。
劉氏每思及此都心生悔意,深怪自己當初怯懦,若不任由著夫君行事,女兒怕是早都如她庶妹一般,尋了年歲相仿的少年郎,夫妻和美,自己也已然可抱得了外孫。
“阿梓,當年實是母親之誤,若依著相士之言,晚些為你訂婚事,也便無此一節了。”劉氏話間已然是哽了聲音,眼中泛淚。
程梓幼時,曾有相士斷言,此女日后必是貴重之人只是婚事不宜早行,否則憑添磨折。
程梓如何見得了母親如此,急急跪行至她之榻前,柔聲勸慰道:“母親心疼女兒,女兒心中明白,但母親經此一事可該明了,當年之事與相士無干。”
“阿梓,你父親也是不得已,他為的不也是程氏的門楣么。”劉氏心內,不論在何人前,夫君還是要百般維護的。
“男子在這世上行事,多該憑自己的本事,助力一事,但憑天意,可若多番刻意為之,只怕惹人笑談。”此言語在程梓心內藏了幾年,今日終忍不住一吐而快。
其實程梓少時也曾深敬父親,知其博學多才,但自漸懂世情后,便覺其行事不甚光明,旁的且不論,只觀其娶婦便知。
程梓的母親劉氏,本也是詩書大家之女,嫁與程謙后,便一心一意與四處打點,得妻如此自該相敬如賓,舉案齊眉才對,可程大人新娶不過三年,膝下方有一女,官職旦得升任,便以無子為由,納了房美貌的側室,側室育有一女后,程大人多是又起了貪新之念,在其再度有孕之時就又納了新人,只是程大人的艷福稍淺,新側室身子骨單弱,未能熬過生產一節,若不然,程梓的弟妹怕是不只今時府中的兩個了。
程梓既想通了此節,深恐父親再盤算起自己的終身,就借著孝烈之名不肯再議婚事,程謙擺出父親的架勢訓斥的狠了她便以死相逼,這般倒過了幾年清靜時日,只是如今三年孝期已過,她也過了十九歲的生辰,婚事自然再就到了眼前,恰逢程大人入了都城為官,女兒的親事倒更好做文章了。
劉氏聽不得女兒如此妄言其父,不由得低聲喝道:“怎你如此的不懂事?早知便不令你讀書習字,與你庶妹一般的倒好。”
“阿喬自然是好的,父親如今怕是后悔沒多生幾個女兒了。”程梓的庶妹名喬。
劉氏心生氣餒,望著程梓,嘆口氣,又軟和了聲道:“你不愿意便罷了,都尹府也未必是我等能高攀上的,人家許還瞧不上咱們呢。”
話雖是如此說,可劉氏自己心中明白,程梓生的好樣貌,若夫君真個認真行事,許就八九不離十了。
但此一事,想想也是欠妥當,只恨自己是個沒主意的,每每在夫君跟前兒,見得他言語行事只覺極有道理,可待到了女兒這里,就才知有何異狀,真真兒的要自己為難。
“這等高攀之事無趣,我若是父親,便再納幾房側室,生了女兒送入宮中去。”
劉氏正悵然間,程梓微抿了唇對著她似說笑般著道。
劉氏如何聽不出程梓話中之意,緩緩起身,略帶了幾分怨怪道:“你這性情以后如何得夫家歡喜,嫁去何處母親也難安心。”
程梓聽得母親話中的疼惜,便不做聲了。
“這門親事母親不會應下,待以后再為你留意吧。”
至此,程梓心內稍安。
只是這日她到底是添了煩悶,遂少有地帶了侍婢與仆從出府,往市中消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