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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傳說,六萬多年前兩只天地僅有的六翼雙尾貓助四位天界帝君劃開了天魔兩界,不僅封印了連接的通道,也使得魔君霄鑠沉睡萬年,可最終兩只六翼雙尾貓耗盡修為而死。他們在最后關頭將唯一的子嗣留了下來,而這唯一的子嗣便被元始天尊封為第五位帝君……
“行了行了,你年年都要說上一次,煩是不煩?”
女子一只眼深邃如墨,一只又似琥珀澄澈,但無論是哪一只現在都透著深深的不耐。
“主人別嫌我嘮叨,我只是提醒你,那魔君霄鑠不是什么好人。”
女人一身黑金錦袍,懶懶散散地躺在草地上,頭枕著說話的兇獸,不甚在意。
“他既是魔君,自然不是人,哪稱得上什么好壞。”
“主人!”
兇獸還要說話,卻聽一聲不屑冷哼,人已到了他們跟前。
“知微,你養的這只猙著實話多了些。”
知微充耳不聞,只覺頭下枕著的身體不自覺地戰栗。她習以為常地挪開,反手輕拍兇獸。
“濯騰,跑吧。”
話音剛落,這本是別人見了繞路的兇獸便已經跑得沒了影。
“哼,沒出息。”
霄鑠素來不喜歡這只猙,不僅婆婆媽媽還膽小如鼠,次次都跟知微念叨著他的不是,又次次嚇得沒了膽,委實招人討厭。
“你是上古魔君,它不過一只千年兇獸。”
沒了濯騰做枕頭,知微躺得很是不舒服,她稍稍皺了眉,看向霄鑠。
“過來,坐下。”
“為何?”
“你嚇跑了我的枕頭,不該補上?”
霄鑠淡漠地瞧她一眼,竟真的坐下來讓她枕于腿上。
“這次不打了?”
知微閉著眼,無力地擺擺手。
“都輸了幾千年了,橫豎沒有幾萬年我便是走不出這無妄墟極,何必徒加刑期。”
霄鑠唇邊一抹冷笑浮動,竟是抬手凌空一點,爾后周遭的一片靜謐祥和均如鏡面般破碎,包括他腿上的知微。
在他身后知微手執冰紈劍飛身刺來,他不慌不忙,十分有余地閃過知微凌厲的劍招。不消半刻她的劍便到了他的手中,她的人也被固在他清冷的懷中,雙手被拘。
“你的幻術還差的遠。”
霄鑠松開她,還了她的劍。
她又輸了,便又要多加上十年。她不服,卻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她自幾千年前被霄鑠束于此地便再沒回過天界,她倒不是有多想回去,只是不服罷了。他一上古魔帝欺負她這萬年小帝君,忒不厚道。說到底是她父君母君封了他六萬年,反正要開天道休想,要耗她便陪著。
“餓了,吃飯。”
【2】
應她要求,霄鑠每年都會在她生辰前一日過來和她比試,爾后待上幾日。而這幾日便是濯騰話最多的時候,說的無非是魔君如何心思歹毒、如何不講道理云云,每每說到一半見著霄鑠便是跑得比什么都快。在無妄墟極,這也算是極大的樂趣。
“誒,我要這個。”
知微指著浮塵鏡里顯現出的靈琴大圣遺音,舉到他眼前給他看,依舊是躺在他腿上的姿勢。霄鑠看一眼琴又看一眼興致不高,只是純粹看上就要的知微,淡淡地“嗯”了一聲。
點了兩、三樣東西,知微便覺著沒意思了,隨手將浮塵鏡放到一邊,偏頭就睡。無妄墟極方才還明媚的天空立即就暗了下來,辰星點點。
這里隨她意念而動,卻是她走不出去的牢籠。既然如此,她便也不讓霄鑠好過。
透過浮塵鏡,知微清楚地看到霄鑠從各個地方或奪或搶地拿到了她指定的東西,呵,真好。禍國妖姬她是做不成了,禍害魔君霄鑠她還是可以做到的。就讓所有的怨恨都纏繞上他吧,她只需把玩他弄來的……玩意兒就好。
遲早有一天眾仙會對付他,不死不滅本就是隱患,再加上“無惡不作”,啊,看來離她出去沒有多遠了。
【3】
“主人”
知微繼續把玩手中的法器,連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靈寰帝君問你何時回去呢,還給你送了一些新衣服。”
“我倒是想回去。”
濯騰訕訕地轉移話題。
“鵲仙送來了七月初七的宴帖。”
“定是東衍哥哥的主意,不必理會。”
“東衍帝君也是為了您的終身大事著想嘛……”
知微輕飄飄地掃他一眼,某獸識相地閉嘴不提。
“哦,還有,星宿仙尊前些日子來帝微宮了。”
“嘁,星宿千百年不來我帝微宮,突然跑來能有什么好事。”
“嗯……似乎是因為各路仙家寶物被奪一事。”
“哦,那就更加與我無關了。”
“可魔君分明是為了討好你才去奪的寶……”
“討好我?哈哈,只要他現在立刻放我出去,我保證立刻招來龍吟鳳鳴慶祝三天三夜。”
深知自家主人窩火,濯騰乖巧地將靈寰送的衣服放到屋里,爾后趴在她身邊安靜地陪伴。
無妄墟極,隱于天魔兩界交界的灰色地帶,隸屬于人間,乃魔君霄鑠特意開啟的一方天地,各路神魔不可見,被允許自由出入的除了魔君本尊便只有替知微傳遞消息的兇獸濯騰。知微在此地被囚禁了幾千年,在這段時間里她所見的只有濯騰與霄鑠,叫她如何不惱?
無妄墟極的結界與天魔兩界的通道相連,只要她以六翼雙尾的咒術開啟,魔界便會趁機攻上天庭。事實上,知微對天魔大戰并沒有多大的興趣,誰勝誰負她也不在乎,只是她自幼被四位帝君帶大,那份真心她萬萬不能辜負,因此,即便是為了四位帝君,她也不能如他所愿,更何況,他居然囚禁她?!
越想越生氣,氣自己粗心大意,也氣自己法力不夠,更氣霄鑠那老妖怪以老欺小!
因知微的心情,無妄墟極刮起狂風,濯騰兩只大爪急忙抓住知微。
“主人,主人您冷靜點,您這一刮我不知道又要飛到哪里去了啊主人!”
聽見濯騰的慘叫,她憤憤地停下狂風,一把甩開它往屋里走去。
濯騰后怕地搖搖頭。
這天地間,能讓知微帝君如此憤怒而又無計可施的,怕是只有這魔君了。
【4】
知微雖喜歡四處游蕩,但從未如此久久不歸,且不說幾位帝君是否生疑,就連她自己也十分想念天界的日子。父君母君仙逝后她便由四位帝君照顧,其中卿恕年歲最小,故而知微與他最為親近,這么久沒回去,也不知他有沒有去帝微宮偷她的酒喝。
“主人主人,出事了。”
濯騰急急忙忙地闖進來,也不管她是不是……方便。
“啊!”
濯騰嚇得用前爪捂住眼睛,而被看的知微倒是沒所謂地展開屏風,再悠悠開口。
“出什么事了?”
“卿恕帝君突然昏迷不醒,帝恕宮都亂成一團了,三位帝君束手無策,眼下都在四處找您呢。”
濯騰不敢挪開爪子,卻許久沒聽見知微的回答,待它再聽見響動,方才還泡在浴池里的知微已經穿戴整齊到了屋外。
“主人,您這是?”
“仔細將情況說一遍,我再考慮考慮要不要動手。”
動手?
濯騰看向她手中的冰紈劍,懂了……
“前幾日,不,天界一天,人界十年,幾十年前,卿恕帝君忽然昏迷,仙童便請去了靈寰帝君,可是靈寰帝君也查不出緣由,之后另外兩位帝君都去了,依然無果,這才想起了您。”
知微嘆口氣,眼神驟然凌厲,運氣凝于劍上揚手劈向結界。
她試過很多次,幾乎是完全放棄了,可這次不一樣,她并不是想要劈開,而是——
“你在做什么?”
霄鑠的聲音自她身后響起,她滿意地停手,直指天界。
“上面出事了,我要回去。”
【5】
直到回了天界知微還在想,為什么霄鑠放得這么干脆。既然現在這么干脆,那以前又是?
呸,逗她玩兒嗎?
“帝君,知微帝君。”
不知不覺已到帝恕宮前,守門的小仙童如見天尊般欣喜地迎上來。
“帝君您可算回來了。”
終是沒空再想霄鑠那老魔君,她緩步往里走去。
“卿恕還在昏迷?”
“是。”
一路的禮拜知微竟有些不適,揚手揮退所有人,獨自進去卿恕的房間。
一身墨青色衣衫的卿恕面色平和地躺在床上,知微靠近,輕嗅,當下便給了他的腦袋一巴掌。
她剛在想他有沒有偷喝她的酒,他就直接以這副醉態回應了她,當真是——極好的。
知微瞪得咬牙切齒,卻還是自乾坤印中取出“夢返”放于他鼻下。片刻,收好,靜待他醒來。
卿恕悠悠轉醒,睜眼便看見了立于床邊的知微,他頑劣地笑笑,揉著額角坐起身。
“你又揍我了?”
“嗯,待會兒還會帶著三位兄姐一起揍。”
“你這‘大夢三生’著實厲害。”
“對付你這般的偷酒賊再合適不過。”
知微是個站不得的主兒,旋即將他掃開,自個兒半躺在床上。卿恕被這般對待得多了也習慣了,隨意坐在了床邊。
“這次下界去了哪兒?”
“無妄墟極。”
卿恕笑顏僵住,試探地望著她,卻發現她無絲毫玩笑的模樣。
“如何回來的?”
“莫名的……就回來了。”
她輕笑,抬手遮住眼睛,卻恰巧被卿恕看到了手腕上的乾坤印。他握住她的手掌,仔細辨認她手腕上的圖騰,只聽她又笑一聲,收回手。
“不用看了,乾坤印。”
魔君霄鑠的——乾坤印。
之后,知微大致地講述了這段日子,這人界的幾千年,講述她是如何被魔君霄鑠抓住,如何反抗,如何打賭,如何陷害。講著講著她居然發現——霄鑠對她真的十分縱容。
嘖,這可真是——有意思。
【6】
卿恕派手下小仙將各路仙家、妖魔的物什一一歸還。知微起先是不大愿意的,后來想想,若是下次再被抓回去,她便可以讓霄鑠將他們失而復得的東西再搶一次,這可比讓他們焦頭爛額有趣多了。
“知微,乾坤印。”
皺眉,收手。
“魔界的東西對你損耗大,尤其是魔君的東西。”
若之前她只是不大愿意,那如今便是打心底里拒絕了。她不想給,一點兒也不想。
卿恕不難看出她的抗拒,事實上,自幼她便是要什么有什么的,他們四人對她千依百順,從未如這般逼她做出她不喜歡的事,只是這事非同小可,知微的身份又特殊,實在不能心軟。
“知微,聽話,你莫不是還想被他抓去?”
“他若是想抓,即便是沒有乾坤印也抓得到。”
卿恕嘆氣,認真地指著她握著不松開的圖騰。
“你可曾想過他為何如此輕易地當你離開并且大方地將乾坤印送予你?這印連通他的血脈,他想用這個控制你一點不難。知微,莫要因一時的淘氣毀了你父君母君的心血。”
毋庸置疑,最終知微交出了乾坤印。
“知微帝君。”
“靈寰姐姐呢?”
“靈寰帝君不在。”
“她去哪兒了?”
“小童不知。”
不在?卿恕不在,靈寰姐姐也不在,那東衍哥哥和朔華哥哥會不會也不在?若是都不在,他們會去哪兒?
心口驟然一緊,知微極速往鎮魔窟去。
顯然,拿了她乾坤印的四人尚未完成新的封印,知微只覺心頭不快,化作真身便去擾亂了四人的法,順勢奪回被“騙”走的乾坤印。
“知微……”
“我這人沒別的計較,最恨別人騙我。”
話間她周身浮起冷色金光,四人暗叫不好卻都來不及阻止,只是一瞬,她身后的一尾化作烈火直沖封印之地,直將那封印燃燒殆盡才如生命燃盡般熄滅。
說是命并不為過,六翼雙尾,一尾一命,她耗費了一命解開這封印來熄滅她的怒火,也不知究竟便宜了誰。
血色浮現,一聲聲的跳動將四人從震驚中拉回,終究還是晚了,那心臟頃刻間便消失不見,應是回到了本體。
后面的,知微便不知道了,她暈了過去,沒有一點知覺。
【7】
逞一時之氣以命解封的事終歸是瞞不住的,但卿恕幾人自知理虧,便只對外稱是魔君控制了知微,畢竟這般肆意妄為的性子只有他們這些個寵出來的人才清楚。
知微耗損了一條命,元氣大傷,卿恕直說她不知是懲罰別人還是懲罰她自個兒。威風的靈獸縮成小小的貓兒,看了都讓人不忍心,怪只怪他們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依舊被她發現,觸犯了她的禁忌。
這些日子知微白日由卿恕照顧,夜里濯騰守在屋外。這里是天界的帝微宮,能有什么危險?
有的,正是帝微宮才有——恢復元身的魔君霄鑠。
霄鑠來時是夜里,濯騰對他的氣息甚是敏感,可尚未睜眼便被定在原地。他素來不喜這兇獸,不過是她喜歡便留著了,卻連守夜都這般無用。
霄鑠輕嗤,爾后進了屋。
床上的知微收起了六翼,雙尾變成了單尾。霄鑠見過六翼雙尾的元身,但是如此模樣,他倒是初次見到。盯著看了一會兒,知微就醒了。這里是天界,即使他刻意隱藏魔性也根本逃不過身為六翼雙尾的知微的感知。
知微睜開異色雙瞳,自然趴著不動。
“你來拿回乾坤印。”
不是疑問,知微說罷便將乾坤印自手腕取出,卻被橫來的手按回去。
“給你了便是你的。”
“那你來做什么?感謝我將心還給你?魔君真是客氣。”
知微于他是積怨已久,此次雖是自愿卻也是一時沖動,再強迫不得。
“想要什么?”
“你去將他們還回去的東西收回來。”
霄鑠沒有點頭沒有搖頭甚至沒有說半個字就離開了,知微知道,他這是答應了。
之后的每一晚霄鑠都會帶三樣來給她,而每來一次知微都會高興一點點,伴隨著她日益復元的身體。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