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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男孩非常懊惱地說自己就是過來隨便看一眼,馬上就走,絕對不會打擾到阮芋,也不會讓她知道,阮濟明說沒關系,你想看就看吧,男孩還是堅持要走,仿佛待久了會隔著房門把身上的病毒傳染給阮芋一樣。
他就這么快步離開了。阮濟明一頭霧水,靠近窗口看到女兒正在熟睡,于是也沒進去打擾。
正準備離開,那個男孩突然又回來了。
走近才發現,男孩黑眼圈很重,像是許久沒睡好覺,蒼白的膚色泛起一層窘迫的紅,他從書包里掏出非常厚的一大沓印刷冊子,低著頭遞給阮濟明,問他可不可以把這些交給阮芋,不要說是他給的。
阮濟明問這是什么,男孩說是他整理的聯考復習資料。
“隨便整理的,您看看如果能派得上用場就給她,如果覺得沒用扔掉也行。”
阮濟明粗略翻了翻,各個科目各種知識點還有之前歷年的考綱和真題解析,整理得很漂亮,阮濟明當場告訴他:“我會幫你給她的,就說是……從上一屆高分學長那兒淘來的吧。”
……
阮芋呆坐在原地,雙唇緩緩張開,喉間干澀至極,她抬手捂住嘴,全身都忍不住發起抖來。
她記得那份學習資料。非常非常厚,足足有兩三塊板磚摞起來那么高,大概是她出院回家之后第二天,爸爸下班回來交給她的,說是從朋友的朋友那兒弄來的上一屆聯考前幾名的學長整理的復習資料。
阮芋當時隨口問阮濟明那個學長考上什么大學了,她爸信口胡謅道,a大b大吧,記不清了。
既然是a大b大學長的學習資料,阮芋猜測一定非常厲害,她隨便抽了一本研究了一下,發現果然非常厲害,條理清晰,重點分明,旁征博引,和她的學習習慣也非常適配,于是出院后直到考前的大半個學期,阮芋幾乎每天都抱著這些資料啃,還給這些資料做了結實的書皮,免得盤太多次被她盤爛了。
多年后的今天,阮芋有些失魂落魄,跌跌撞撞跑進臥室,從書柜最下方的收納箱里翻出了這疊寶貴的學習資料。
幾千頁的a4紙上,幾乎沒有一個手寫字。全部都是印刷字體,就連復雜的解題步驟、公式、作圖,也全部由電腦繪圖制成。
每個人的學習習慣不同,信息化時代了,也許那個學長用這種方式復習效率高,阮芋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是完全沒有多想。
原來“學長”之所以這樣做,竟然和當年溫老師用左手寫字同理,只是為了瞞過她,隱藏自己的身份嗎……
阮芋的指尖拂過那一張張熟悉的、微微泛黃的、陪伴她走過漫長復習時光的紙頁,幾乎每一頁都寫滿了她的筆記,貼滿了各種各樣的便簽。當年就是靠著這份復習資料,阮芋才在住院一個月后以最快速度跟上復習節奏,恢復刷題手感,考上了全省最好的大學。
她幾乎不敢想象,那個清瘦孤獨的少年,用了多少時間和精力研究聯考歷年考綱、真題和其他資料,再一個字一個字打到辦公軟件上,親手用數位板畫數學和物理的圖解,整理清晰刊印成冊,然后守在她的病房前,畏縮不前地把這份資料交給他的父親,再請求他幫忙隱瞞……
“等一下。”
阮芋緩慢跪坐下來,嗓音狠狠發顫,不知想到什么,驀地抬起通紅的眼眶,仿佛震驚到極點以致于全身都在戰栗,甚至有些驚恐地看著站在她房間門口的父親,“等一下,爸爸……”
她單手扶了扶地,異常混亂地伸手掏向口袋,摸出手機,顫顫巍巍打開,過了一會兒又把這個手機丟到地上,從地上爬起來,步伐凌亂地跑到書桌前,從抽屜里摸出她大三之前用的那個手機。
舊手機沒電了,打不開,阮芋慌張無措地找到充電線插進去充電,阮濟明有些擔心,走近一些想問問她走么了,就見女兒睜著一雙泫然欲泣的眼睛,惶惶惑惑地看著他,啞聲問:
“如果說……這是蕭樾做的資料,那孟學長是誰啊?”
阮濟明:“什么孟學長?”
“孟學長啊,b大的孟新益。”阮芋站在書桌插座旁,混亂不堪的雙眼忽地滯住,難以置信地問阮濟明,“爸……你不知道孟學長嗎?”
阮濟明冥思苦想了一會兒,還是很苦惱:“誰啊?還有別的信息嗎?”
“就是……”
仿佛豁然見光,這一瞬間,阮芋反應過來。
全都明白了。
她爸是真的不認識孟新益。
“沒事了。”阮芋深吸一口氣,將眼淚逼回眼眶,朝阮濟明擺出一個慘兮兮的笑容,“爸,你差不多該去醫院了。”
“芋仔,你……”
“我沒事啦,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阮芋雙手并用把她爸推出房間,關門前,還瀟灑地朝他揮了揮手,讓他快去醫院賺錢,這才把門緩緩合上。
然后。
阮芋背靠著房門,整個人脫力般滑坐到了地上。
這未免……太戲劇了……
她無端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夕陽燦爛的傍晚,她站在信息實驗室門口,皮笑肉不笑地對他說:“終于見到你了,溫老師。”
還是一個夕陽燦爛的傍晚,他在教室里請她吃千元日料,明明是來道歉的,卻明目張膽地對她說:“不騙你我有機會嗎?”
他還說,世界上永遠不會欺騙人的東西是披薩,因為披薩只有六片和八片,沒有欺騙。
那他蕭樾絕對不是披薩,他一定是披薩的天敵。
阮芋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蕭樾這種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騙她,把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舊手機終于開機,阮芋登錄微信,這部手機的微信里裝著她大三前的所有聊天記錄。
孟新益,孟新益……
阮芋用顫抖的指尖下滑屏幕,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這個普普通通,毫不起眼,沒有任何存在感的名字。
聊天記錄很長很長,一顆豆大的淚花砸到屏幕上,阮芋在一片模糊中,回到聊天記錄的開始,高三下學期初的二月。
孟新益:【學妹你好,我是孟新益】
收到這個好友申請,阮芋疑惑了很久。
好眼熟的名字,總覺得在哪見過。過了小半天她才想起來,這不是去年從他們聯考機構畢業,以全國聯考第一的成績考去b大的孟新益孟大神嗎?
阮芋立刻通過了好友申請:【學長好,找我有什么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