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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樾默了默,似是終于決定將心事分擔一點出去:
“我爸媽很早就離婚了,我現(xiàn)在住我爸那兒。這周末是元旦假期,必須回家了。”
認識這么久,這是她第一次聽他說起家里的事情。
阮芋記得,蕭樾這學期經(jīng)常周末住校。原來不僅僅因為要留校上競賽班的課,還有家里的原因……
阮芋的家庭非常幸福,其實不太能想象離異家庭小孩的生活境況。
蕭樾也不會和她多說。
周純已經(jīng)處理完國外的業(yè)務回國長住了,她想讓蕭樾元旦假期去她那兒過,但是蕭樾不太情愿,趙輝揚快高考了,趙家肯定雞飛狗跳的,他過去免不了碰一鼻子灰,至于父親這邊,梁思然的肚子越來越大,蕭樾一回家她便避之唯恐不及,激素擾動之下她的情緒愈發(fā)極端,漸漸都不愿意和他同桌吃飯。
這些本來都沒什么。
做山野邊的一朵蒲公英也沒什么不好的,風一吹便四散開來,說不定能吹到很高很遠的地方,用支離破碎的身體,看到千千萬萬的風景。
下周一蕭樾要做明年第一次國旗下演講,學生部的老師對此很重視,早早讓他寫完演講稿,今天就抓著他去升旗臺上彩排。
彩排的時候風很大,蕭樾手里拿的演講稿不小心被風吹到地上。
他不以為意地一步跳下升旗臺,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演講稿。
那一瞬間,或許是風聲太大、籃球場上球鞋和地面摩擦聲太尖銳的原因,蕭樾腦海中驀地閃過了一段極為駭人的畫面。
還有一個月就臨盆的周純,一襲鮮艷如火的紅色連衣裙,從新超市開業(yè)的剪彩臺上掉了下來。
沒有人給當時還是小學生的蕭樾看過這個畫面,都是他聽旁人說起,然后自己腦補的。
今天中午的陽光很亮,吹在蒲公英身上的風好像一瞬間能撕裂他的每一個細胞。
“喂,蕭樾?”
少女柔軟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密密匝匝地說了好長一串話,
“你元旦那天的白天有沒有空啊?我爸爸要去醫(yī)院開會,媽媽也要去見客戶,晚上才能回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城山植物園啊,那是個寵物友好公園,我想帶小中秋去逛逛。我爸最近給我買了個新的卡片機,剛好可以帶去給小中秋拍照片。你有沒有覺得它最近變好看了一點?”
蕭樾聽得耳朵發(fā)熱,先回答她前一個問題:“有空。”
再回答后一個:“有嗎?”
“當然有了。你可能太久沒見到它了,等你見到就知道了,它最近可愛了不少呢。”
“好。”
蕭樾仰頭看了眼漆黑的天幕。
手機貼在耳邊,自從中午從升旗臺上跳下來的那一刻起,直到現(xiàn)在,他才感覺自己終于落到了地面。
第55章 橫生
假期第一天, 難得阮濟明沒去醫(yī)院待在家里,阮芋心里壓著事,從早上起床就坐不住,無頭蒼蠅似的在家里轉來轉去, 卻也碰不到她爸幾次。
陳蕓坐在沙發(fā)上喊她:“你在家里練功呢?喝口白茶冷靜一下吧, 我頭都給你轉暈了。”
阮芋訕訕道:“期末考快到了, 我有點緊張啦……”
頓了頓,轉移話題道,“爸爸今天都在干嘛呢?一直待在書房里。”
“科室主任事情多呀,業(yè)務和學術已經(jīng)夠他忙的了, 現(xiàn)在是年底, 行政上面又有一籮筐事情壓在他肩上,這會兒應該在和護理部那邊一起做科室的全年績效呢。”
阮芋:“這也太辛苦了吧。”
陳蕓:“權力大就意味著責任大, 工資也高嘛。”
阮芋捧著熱茶喝一口:“之前說的那個很討人厭的副主任,他現(xiàn)在還和我爸不對付嗎?”
“不知道, 你爸嫌我大嘴巴,最近都不和我說這方面的事情了。”陳蕓聳肩,臉色莫名沉了沉,“我猜啊, 他們的關系應該還沒有好轉。這是我有次去菜市場碰到他們科室的護士,人家告訴我的。你爸以前在老家當科室主任的時候,臨床和護理兩邊是權責分明的, 護士長要主動擔起護理方面的責任, 現(xiàn)在到了這邊,一切都是科室主任說了算, 你爸的思維估計沒轉過來, 護士長那邊也不提醒他, 反正科室主任沒吩咐的事情他們就不管不顧,出了問題全怪主任……那個護士好心告訴我,原來他們護士長和那個林副主任是同級校友,關系很好呢。”
阮芋:“醫(yī)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這也太勾心斗角了吧?”
“你以為呀?醫(yī)療機構、教育機構,甚至政府的職場,其實一點也不比企業(yè)里面單純。”
陳蕓兩手斟著茶,稍稍舒了一口氣,“當然也有好的地方。你爸今年在核心期刊發(fā)表了兩篇論文,有一篇還是什么10分sci,上個月又爭取到一個國家級課題,跟著他的學生都高興瘋了,年過完你爸估計又要漲工資咯。”
“我靠,我爸也太牛了吧!”
陳蕓瞪她:“女孩子別老說臟話。”
來h省之前,陳蕓只希望她老公的職位和工資越高越好,如今在這里住了兩年,她自己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家庭資產(chǎn)翻了兩番,她又有點希望老公能輕松點,不擔任行政職位,只做個鉆研學術的教授都行。
女兒說的沒錯,在人命關天的地方不應該勾心斗角。也許是年關近了,事情愈發(fā)繁冗忙亂,陳蕓這心里,總有些揮之不去的惴惴不安。
這會兒是下午兩點多,她們姐妹三個約好提前見面一起喝下午茶,阮芋差不多該出門了。
陳蕓看她又開始在家里跑來跑去的,沒一會就背著書包準備走了,忍不住喊她:“你不是和舍友一起吃飯嗎?怎么還背個書包?”
阮芋:“帶了幾本書,上菜之前也能翻翻嘛。”
其實她包里一本書也沒有,倒是放了兩只防狼噴霧,一個手電筒,還有一個小藥箱,以備不時之需,空的地方還塞了兩件衣服,讓包鼓脹一些,萬一要用包砸人,看起來比較有威懾力,又不至于把人腦殼砸出毛病。當然,這些東西最好都不要派上用場。
來到約定的甜品店,三個女生每個都心照不宣地背著雙肩包。
阮芋在老家的時候,看誰不爽想要搞誰,哪次不是前呼后擁的,一堆人為她護法,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對手根本碰都碰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