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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又想起醫務室那姑娘盯著他后背狂笑。
離開醫務室的路上,吳逸杰像條蟲似的近距離黏在他身后,好像在遮掩什么。
還有剛才吳逸杰那心虛浮泛的目光,莫名其妙叫他洗慢點。
思及此,蕭樾猛摁了把洗發水,差點能把塑料瓶子摁扁。
十五六歲的少年火氣旺,宿舍電費又不要錢,夏天空調能開多低就開多低,室內外溫差大得落地窗上都結了一層霧。
隔著一層白茫茫,吳逸杰在陽臺上忙得大汗淋漓,忽然聽到玻璃那邊傳來含糊又冷冽的一聲喚:
“吳勞動呢?”
吳勞動是吳逸杰外號,雖然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愛勞動,但他名字諧音“五一節”,從小學開始,同學朋友都這么叫他。
吳逸杰像只懵懂的羔羊,渾然不覺危險逼近,愣頭應了聲:
“哎,正勞動呢?!?
話音方歇,身側落地窗豁然大敞,仿若被森冷的寒氣破開,吳逸杰站在噴薄而出的寒流中狠狠哆嗦了下,臃腫的身軀下意識擋在洗水槽前,將蕭樾的視線掩了個嚴嚴實實。
蕭樾:“我掛在椅子上的校服呢?”
“什么校服?”吳逸杰邊打顫邊裝蒜,“你校服丟了?我沒看見啊,洗完衣服幫你找找。”
他還穿著那件黑色t恤,領口處的肌膚洇了一圈烏黑。
再觀胸口的圖案,蕭樾大概能猜出自己校服背上印了什么玩意兒了。
他氣極反笑,眉一橫,黢黑的眼睛不帶溫度地彎出弧,語氣像插科打諢,聽著卻叫人心底發毛:
“你當我瞎?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這么樂于助人,連我衣服一塊洗?”
吳逸杰見瞞不過,訕笑道:“哥你大發善心背我去醫務室,我想著投桃報李,反正也要洗衣服,多洗一件費不了多少事兒……”
“那我還要謝謝你了?來,給我看看洗成什么樣了。”
“別,哥,你剛洗完澡,當心泡沫水濺到身上。”
“哪有那么金貴。”
“你在我心里何止金貴,簡直冰清玉潔、出塵不染、高不可攀……”
蕭樾不和他廢話了,單手搦住他肩膀,那架勢,不像是來考察洗衣成果,分明是來把他摁進水里溺斃的。
命懸一線之際,宿舍大門遽然打開,小吳迎來了生的曙光——
“你倆跳探戈呢?”
鄭慶陽打完球回來了,嬉皮笑臉湊近陽臺,“玩什么,加我一個啊?!?
來到近旁他才發現氣氛不對。
蕭樾剛洗過澡,短發濡濕凌亂,鬢角漫著水氣,下頜線凌厲筆直,整個人像從冰窟窿里撈出來的,嗞嗞冒著寒氣。吳逸杰則一臉虛胖且中暑的呆樣,好像剛被虐過,魂兒還沒收回來。
“干啥呢這是……”
“沒事?!?
蕭樾卸了幾分勁兒,勸自己別和傻鳥一般見識。
然后腳步帶風回到室內,隨便扯一本書攤在桌上,低頭就開始自習。
吳逸杰又搓了十分鐘才進來。
蕭樾的校服好歹搓回了原樣,他覺得自己安全了,命長了,于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地寬慰蕭樾:
“哥你別郁悶,從醫務室回來的路上我幫你遮得牢牢的,除了那個說話很嗲的小姐姐,肯定沒有其他人看見?!?
蕭樾學習的時候很專注,本來心無旁騖,被他乍然一提,腦海中又浮現那姑娘狂笑不止、胡言亂語嘲弄他的畫面。
吳逸杰還在自以為是地分析:“小姐姐長那么漂亮,入學這些天我卻沒聽說過她的名字,說明她不是我們這一級的,應該是學姐,以后肯定不會經常打照面。所以,樾哥,咱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再不閉嘴,我會和你沒完沒了?!?
蕭樾右手轉筆轉得飛起,那是他煩躁到了臨界點的信號,吳逸杰的眼力見總算管用一回,乖乖閉了嘴裝啞巴。
晚自習快開始了,吳逸杰和鄭慶陽囫圇沖了幾分鐘澡,頭發也不吹,硬是和蕭樾一道出了門。
晚風夾雜著裊裊淡淡的桂香,從北貫到南,吹得整條校道通透又馥郁。
9班教室在四樓。吳逸杰不顧瘸腿,一邊爬樓梯一邊嬉笑耍鬧,到地兒了也沒氣了,他扶著走廊欄桿喘兩口,視線往樓下一蕩,驀地停在某張瑩白姣好的臉上,嗓門卡了半天才蹦出聲:
“她怎么往這邊來了?”
“誰啊?”
鄭慶陽湊過去圍觀,吳逸杰沒理他,急聲叫住半個身子走進教室的蕭樾,
“樾哥,好像是下午醫務室那個小姐姐,她竟然是高一的?”
蕭樾步伐未頓,背影明白寫著“與我無關”四個大字。
吳逸杰和鄭慶陽扒著欄桿,脖子伸得一個比一個長。前者非常好奇漂亮小姐姐是哪個班的,后者純屬看熱鬧,哪兒有熱鬧他在哪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