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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關糧草要事,請中尉屏退左右。”她直白地說。
陳閔志挑眉輕嗤,揮揮手讓旁邊人出去,許稷于是上前一步,道:“某為中尉獨留了一份大禮。”
“哦?”陳閔志顯然有些意外,“你是要賄賂我嗎?”
許稷似乎是想了一想,回說:“是。”她說著從袖中摸出一份細目來,走到他跟前遞過去。陳閔志接過來,瞇眼瞥了瞥,覺得這小子似乎變得懂事了。那細目簿上內容十分豐富,簡直超出他預料。
“你想求什么?”
“某想——重掌度支。”
“被踢下去覺得后悔了?”陳閔志哼一聲,“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許稷不說話,她將食盒搬上案,同時瞥了一眼案上的茶水盅。
她很是順手地將茶水盅往自己身邊挪了一下,讓出位置將食盒推過去,對正在看細目的陳閔志道:“中尉,這是今年新麥做的餅,可要嘗一嘗?”
這陣子吃膩了陳谷爛麥的陳閔志一聽是新麥,立刻騰出手來撕了餅往嘴里塞,但他卻沒吃,將撕下來的小塊扔給了許稷:“你先吃。”
許稷將餅塞進了嘴里咀嚼,咸得她簡直喉嚨都要啞。
陳閔志于是很順手地拿起餅往嘴里塞,可他剛嚼了嚼,許稷就大聲道:“中尉別吃!”
可陳閔志已然察覺到那餅咸得簡直要奪人命,驚慌失措地許稷忙將茶水盅遞過去:“中、中尉——”
陳閔志瞪她一眼,咕嚕嚕將涼透的茶水飲盡:“咸成這樣你給老子吃!”
許稷就差沒跪下來了,求饒道:“中尉莫怪,下官定回去教訓火頭……”
陳閔志巨財在手打算饒她一命,而許稷抬首瞥了一眼案上那只空茶盅。
她道:“細目上所陳今日也運了過來,某方才借口天色已晚,同倉曹參軍說了明日再行清點,中尉眼下可要去看一看,提前將財物挪庫?”
陳閔志有些猶豫,但許稷態度實在誠懇,且不過是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哪怕有雜念,估計心有余力也不足。
許稷無所謂他答應不答應,她只安靜等他答復。
陳閔志霍地起了身:“就隨你去看看。”
畢竟行賄受賄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許稷先行告退,陳閔志后出了營,許稷便領他往西邊走。
西邊是許稷糧草營駐扎所在,看著并沒什么問題,但陳閔志卻覺得不太對勁。許稷敏銳察覺到了他的變化,因他一句話沒能說完,就頓住了。
許稷將要轉身之際,陳閔志忽然撲來,從后面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你——”
窒息感迫近,許稷索性閉上眼。那手力氣大到甚至要掐斷她的脖子,但她沒有掙扎分毫,就這樣任由他掐著,沉靜得像個死人。
陳閔志雙目瞪圓,許稷額側青筋暴起,單薄的皮膚仿佛要炸開。
她不能死,也不會死。
瀕死的體驗將至巔峰時,掐在她喉間的手驟然松了。空氣涌進胸腔,許稷霍地回神,轉身反掐住了陳閔志的喉嚨,她眼中騰起怒火,卻又迅速壓制下去。
陳閔志原本瞪圓的雙目耷拉了下來,那怒氣也順勢委頓了下去,甚至……抬不起手。周身肌肉也麻痹,哪怕許稷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此時他也無法奈她幾何?
縱然失去了行動力,但他意識卻還不算混沌,也還不至于死。
是、是那盅茶……
她做了那么多轉移視線的事,為的是在茶水里下毒……他竟、竟疏忽了。而他哪怕不跟出來,也無法呼救,因他舌頭也僵硬了。
許稷迅速地摸到了他的符與腰間的鑰匙,她吹了一聲口哨,很快就有親信跑來。她將鑰匙與符交給親信:“到他的私庫將錢物悉數運走,符與鑰匙是憑證,諸事小心。”
親信一點頭:“喏!”
“其余兩人,抬上他跟我走。”
那兩人迅速將陳閔志抬上預備好的小車,跟著許稷到了七八里外的一處廢屋。那兩人將陳閔志往地上一扔,將火把遞給許稷,隨后出門拎了油桶就往房子上潑。
陳閔志的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嘶叫聲,似乎想問清楚這一切。
許 稷一直壓制的怒火噴薄欲出,她看著像喪家犬一樣的陳閔志,壓抑著這怒火:“二十幾年前你是右軍中護軍時,大將軍是衛征,你們強令他出兵,卻撤走策應,擁兵 不救,上千神策軍被圍困,血戰慘死以身殉國,而你們——轉頭回朝卻說他們叛國投敵。”她一直克制的聲音漸漸高上去:“我是衛征的女兒——”
陳閔志喉嚨里嘶嚎聲愈發痛苦起來。
“我 父親、及當年冤死的神策軍將士所受到的誹謗、侮辱、和怨苦,我會如數奉還,讓你們血償——”麻油氣味愈發重,許稷的聲音卻越發冷酷:“你汲汲營營囤起來的 私庫,今晚就會被搬空,你也見不到明日的太陽。所有人只會當你抗擊敵軍不力,攜私庫巨財而逃。你會被追究,你朝中的同黨——也一樣都會完蛋。”
許稷雙肩顫抖,眼前仿佛是當年血海,耳畔盡是拼盡氣力的廝殺聲。
她往后退了一步,面無表情地握著那火把點燃了潑滿油的屋子。
火苗瞬間竄起,熊熊大火灼得人周身發燙。脖頸被狠狠掐過的傷痕及痛意猶在,而佇立在熾烈的夜風里,卻已經聽不見里面的嘶嚎聲。
血戰到死以身殉國的將士被污蔑唾棄,諸如曹亞之等人死后卻被追贈國公——如此顛倒黑白、是非不分的糟心邏輯,就隨同這大火,燒光吧!
☆、第100章 【一零零】連環計
這邊大火熊熊燃燒,另一邊則由許稷親信假借陳閔志的名義搬空了私庫,至此,底下僚屬還無甚反應。
畢竟諸人對陳閔志私庫的存在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陳閔志也不是頭一回挪動私庫,誰知道他大半夜做這種事又是發什么瘋。
到天明時分,諸人才察覺到不對勁——營中哪還有陳閔志的影子?
倉曹參軍一頭霧水,但因之前和許稷約定了要核點物資,也顧不得太多就直接去見許稷。
許稷一晚沒合眼,處理陳閔志的私庫耗費了她許多時間,卻仍來不及全部清點成冊,于是先存下,并將其中一部分難運輸的留下來,摻雜至她帶來的軍需物資中,讓倉曹參軍去清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