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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的說法很是微妙,既不是一定還活著,也不是已經死了。
留了個大余地,卻分明是躲入了無人可尋的暗處。
朝野皆為之唏噓,閹黨則煩得要命,到底死了沒有呢?
不知道,無可查。
有人說死在了大青山東梁那場混戰(zhàn)里,有人又說看他往北邊跑了,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而該謠言的始作俑者許稷,這時正忙著和泰寧使府回易務分利錢。葉子禎替回易務發(fā)了一筆橫財,順利從河北折回,不由沾沾自喜,坐在公房里想要向許稷邀功。
結果等了半天,許稷卻一句表揚的話都不說。葉子禎像個孩子似的坐到她面前,按住她的算盤道:“你不能夸夸我嗎?”
“你是小孩子嗎?”
葉子禎點點頭,并將手一伸,袖子一捋,展示一條刀疤:“看到沒,差點丟了條胳膊回來,河北人太狠了。說起來,朝廷是打算徹底放棄河北了嗎?”
“不是朝廷想放棄,是不得不。”許稷繼續(xù)算賬,“連年戰(zhàn)事災荒已將國庫耗盡,如今財政緊迫,饋運困難,想討伐也沒這力氣,只會喊邊上的方鎮(zhèn)幫著揍。可哪個方鎮(zhèn)這么好心?個個都自保心重得要命,沒好處誰愿意蹚渾水。”
“倒是有理。不過——”葉子禎憂慮地皺皺俊眉,“河北這種斗法,最后還是我們倒霉啊。挨這么近,到頭來免不了被揍。我聽說使府損失慘重,正是被那幫河北痞子搞的,他們能來一次,就會來第二次啊。到那時怎么辦?如今使府的兵力恐怕遠不如之前了吧。”
“兵力少有兵力少的打法。”許稷皺眉咬指甲,“你給我的賬對嗎?算下來有問題。”
“你還懂兵法哪?”葉子禎完全沒有抓住她的重點,“以少取勝這種事不都是奇才才辦得到嗎?比如我姑父衛(wèi)將軍,以千人從五萬敵軍中突圍,那才是本事哪。王夫南有這本事嗎?”
“本事不夠運氣湊。”許稷頭也不抬,將另一邊的簿子拿過來重算:“我給王夫南算過命了,他最近運道應該不錯。”
“也是,憑空就讓他分走這么一大筆錢,的確是撞狗屎運了。”葉子禎略有些忿忿,又對許稷道:“你不能做個假賬騙騙他嗎?扣下來的錢我倆分了。”
許稷忽抬頭起身:“大帥怎么來了?”
葉子禎聞言嚇一大跳,趕緊拍拍漂亮的屁股跳起來,回頭一看卻鬼個人也沒有,不禁破口罵許稷“死騙子”。許稷趁機抱著算盤賬簿從窗戶逃離了公房,逃離了聒噪的葉子禎……
正月里頭,整個京城還處在國喪的氛圍中,千纓卻開始了兩頭跑的日子。練繪沒能放出來,練老夫人急得一病不起,然她又格外惦記櫻娘,千纓只好時不時帶小丫頭去探望老夫人。
因跑得太頻繁,難免引出一些是非。
就在正月快走到盡頭時,不知是誰舉告到了御史臺,說侍御史練繪與沂州錄事參軍許稷之妻王氏私通,言之鑿鑿,且將從何開始都說得清清楚楚,甚至說幼女千纓正是二人私通所生。
按疏議所言,和奸者各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二年。1
倘若屬實,不僅練繪會被繼續(xù)關在牢里,且千纓也逃不過牢獄災。
作者有話要說:
許稷:千纓別怕!
——*——*——*——*——*——*——
1原文出自唐律疏議,不過我改了一下。
唐朝可能是歷史上對通.奸罪處罰很輕的朝代了,其他朝代可以抓現行直接殺掉的,還有就是宮刑之類的了。
不過唐也有不按律的,舉個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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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六言禍起
練繪與千纓私通被舉告一事捅出來不過半天,王家內宅竟然全都知道了。這種事簡直比瘟疫傳得還快,在相對保守的高門大戶中,倘若傳起閑話來,反而要比外面?zhèn)鞯酶鼮閻憾尽?
韋氏身體剛好一些,出門去別家還個東西,就被陰陽怪氣的指指點點嚇暈過去了。王光敏還未回家,當事者千纓更是一無所知。
櫻娘生病,千纓與庶仆妻吃過午飯便帶她去看郎中,到薄暮時分卻還沒有回來,庶仆便趕緊出門去找。
街鼓聲將盡,王光敏終于忙完衙門里一堆瑣務打了點酒回來,剛進門便發(fā)覺耳房小廝看他的眼神不對。他瞪一眼:“怎么了?”耳房小廝忙擺手:“沒甚么沒甚么……”
他于是拎著酒囊哼著小曲兒往里去,至自家院門口,見雙門緊闔,抬手就是梆梆梆三下:“快開門!”里邊卻甚么動靜也無,王光敏抬腳就是一踹,院內冷冷清清,沒一間屋子是亮著燈的。
他撂下酒囊就沖進韋氏的房間,卻見韋氏臥床昏迷,怎么也喊不醒。王光敏速點了燈,恰這時庶仆及庶仆妻急急忙忙進了院門,一見屋內亮起了燈,走過去就在外面噗通跪下。
王光敏嚇了一跳,庶仆妻抱著小櫻娘哭道:“十八娘被、被萬年縣的人帶走了哪……說是犯了甚么和奸罪,非要……”
“甚么東西?!”王光敏打斷她,“你再說一遍!”
庶仆妻哆哆嗦嗦又重復了一遍,王光敏撲通往涼涼地板上一坐,廊下頓時陷入一片沉寂當中。
櫻娘尚不知發(fā)生了何事,她一直昏昏睡著,醒來卻不見阿娘,只看到庶仆妻不停淌眼淚,就問怎么了,庶仆妻又不敢和她說甚么,擦擦眼淚,將她哄入睡抱回來。在這當口,小家伙卻醒了,趴在庶仆妻肩頭不停地咳嗽。
重濁咳嗽聲將廊下死寂打破,櫻娘挨著庶仆妻,咳得窄窄肩背都在發(fā)顫。
王光敏醒過神,頓時將怨氣都怪到了她頭上,起身從庶仆妻懷里奪過小家伙,將她往廊下一放,氣呼呼道:“你走!都是你才有這些事!早就說我王家怎么能留別人家的孩子住,千纓還偏不聽勸!現在好了吧?破事全他娘的來了!”
櫻娘聽出了怒氣,隱約明白自己好像犯了甚么了不得的錯,于是雙手捂住口鼻,怕咳嗽聲會惹得王光敏更生氣。她整個人縮在大棉袍里,站在寒風里瑟瑟發(fā)抖,眼眶紅了一圈,她想要阿娘,她只想要阿娘……
然放眼望去,哪里有她的阿娘呢?
庶仆妻看不下去,可又不敢火上澆油,遂轉移話題道:“聽說韋娘子不大好,可要去喊郎中來?”
王光敏倏忽記起房中的韋氏來,瞪了一眼可憐巴巴的櫻娘,甩袖轉頭進去了。
庶仆趕緊去喊郎中,庶仆妻見狀趕緊抱過櫻娘,將她帶回千纓的屋子,燈也不敢點,只說:“家中出了些事,你不要怕,就在這里待著,晚些時候給你拿藥吃,記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