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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皆被悶了一拳,有所準備的還好,全無準備的這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閹黨這話的意思是哪門子的好意,分明就是威脅!言下之意便是“倘若你們不服,就讓你們的無辜家眷一道去死吧!”
練繪正要起身,趙相公忽按住了他的肩。
趙相公到底沉得住氣,閹黨盤踞牢固,眼下硬碰硬抗爭反而是給閹豎送定罪貶官的理由,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眾人見趙相公再次伏了下來,瞬時都安分了許多。
練繪一直被趙相公按著不得出頭,他趁陳閔志不注意時壓低了聲音與趙相公道:“眼下當務之急,是護魏王之周全。若下官猜得無錯,閹黨定會對魏王動手。”
倘若群臣認定的儲君被閹黨殺死,那他們就真連最后的牌也失了。
“魏王離京已近一月,眼下應抵河南道。倘若再往北,便是徹底入了賊穴!”
河北藩鎮正亂,河北節帥又多與閹豎有牽扯,倘若宦官以“不幸卷入戰亂喪于途”借口殺死魏王,就真是給人吃啞巴虧!
練繪低著頭續道:“應速發信至泰寧王夫南,要攔下魏王!”
他話才剛完,眼尖的馬承元狠狠挑眉,厲聲道:“練侍御可是有不滿嗎?!”
作者有話要說:
王夫南:練繪又來給我找麻煩了!!好煩哪我只想和嘉嘉吃飯!!
☆、第53章 五三計中計
馬承元忽然變臉,像是要拿人開刀,群臣紛紛倒吸冷氣,不敢再做聲。
臘月夜晚本來就冷,偏偏風又大,一干人等硬是在東內中和殿外跪了一宿,到天蒙蒙亮時,馬承元才允幾位紫袍相公進殿,并委與尚書省速籌辦儲君即位典禮及國喪事宜。
冷霜覆地,地磚冰涼,諸臣膝蓋都快廢了。天邊一輪昏日迷迷糊糊地升上來,像被蒙了一層霧。那微弱的光從東邊一點點爬上來,簡直毫無溫度。幾位紫袍相公自中和殿內出來,禮部幾位屬官已是捧著一件件斂衣送進去了。
帝王喪事大多數時候并不會手忙腳亂,因帝王們幾乎一早都安排好了自己身后事。年紀輕輕就為自己修建陵墓,準備大小斂衣、梓宮等等,真到了一命嗚呼的時候,重要的東西幾乎都已置辦好,喪事反而能有條不紊地辦下來。
與帝王喪事相伴的,往往就是新君的正位之禮。本朝通常會在喪事完畢之后再行新君登基禮,但也有怕局勢不穩會生枝節的時候,新君便會在先帝發喪前就匆匆忙忙即位。
一個終結,一個開始,這兩件帝國大事擠在一塊,最心煩身累的便是尚書省禮部官員無疑。眾臣哪怕都被放了回去,禮部官員卻只能打起精神往來于禁苑與皇城之間,熬上幾個不眠不休的日子。
臘月要走到頭,元月在即。本是歡歡喜喜過年之際,長安百姓卻只好收斂了心思,凄凄慘慘地挨過這國喪期。
練繪未能及時回家,而是被抓了進去盤問。
馬承元到底還是追究了那晚幾個出頭鳥。冒頭的御史中丞已是個老人家了,也被逮進去好一番審問,無非是些甚么莫須有的謀逆之心。
心這種東西怎么證明呢?正因無法證明,這污水才能隨便潑。
御史中丞眼看自己將要被貶,卻很是凜然。大約是對這朝局失望,遂對被困隔壁獄房的練繪囑托了許多事,又說自己孑然一身已無所謂生死,最后“咚”的一聲,撞死了。
這位年近七旬,晚年喪子又喪偶的老人家,一生清正,最后卻以這樣激烈的方式自絕了人世。
縱然看多了生死的練繪,此時卻只能抿緊唇閉上了眼。
起初入宦海,不過是想給母親更好的生活、想要光耀練家門庭,但這舟越行越遠,見過更多海風海浪,心中便不僅僅是那些最初的期許了。
這世上能憑一己之力能改變的事太少,但有同行共夢者,便奢求真的能改變甚么。
帝國軀體上遍布的蛀蟲能清得干凈嗎?血脈擁堵之處又能否疏通呢?能再回往日盛景嗎?
練繪緩緩睜開眼,微弱的光從小窗躡足而入,一支小小的藤花在這冬日里迎著凌冽的風盛放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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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纓被困練府好幾日,這天神策軍終于撤走,千纓趕忙帶了櫻娘要回去,然又不大放心練老夫人,知她焦急無奈,臨走前便安慰道:“既然神策軍已撤走,應是沒甚么大事了。”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晚輩會替老夫人打探一番練侍御景況的。”
練老夫人本來身體就虛,被這一嚇就更是不好,若不是這幾日有千纓和櫻娘在,她怕是也撐不過來了。聽得千纓這樣說,她病病弱弱點點頭,抓住千纓的手久久不放,眼中全是重托。
千纓深吸一口氣,待她松了手,深深行了一禮,遂領著櫻娘回去了。她母親韋氏聽說她被困練府,也是好一陣著急,這下看女兒平安歸來,這才放下心。
“你可萬不要出門了,眼下局勢很是嚇人哪。圣人賓天那晚,我們家外面也守了一群神策軍呢,嚇死了。”韋氏讓她在家待著,但千纓哪里待得住。她答應了練老夫人的事,總歸要做到,于是翻出許稷的男裝換上,從后門悄悄出去打探消息。
京中一片人心惶惶,圣人賓天的消息傳下去,諸道諸州乃至各方鎮,一時間都人心動蕩,個別與朝中閹黨的聯系也愈發密切起來。
王夫南收到急報這一日,許稷恰好從沂河回來。
她親自帶人對沂河通往運河的道路進行勘測繪圖,并詳細做了工事預算,正要呈至使府給王夫南過目,王夫南卻于使府中愁眉不展。
圣人賓天的消息傳來,同時抵達的是尚書省發來的急報,讓他務必阻攔魏王入河北。
許稷進使府時,王夫南正傳令至各驛所,一得魏王消息,便即刻將其請到使府來。
吏佐得令紛紛退下,許稷也走到了門口。王夫南抬首看見她,許稷則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這才脫掉靴子步入屋內。
王夫南未起身,屏退左右,指了對面的位置令她坐。許稷瞥見他面前急報,也不言聲,只將手中預算簿遞了過去:“請大帥過目。”
王夫南心思不在這上面,他盯著許稷看了好久,這家伙一走就是好些天,一看就是沒吃好睡好,看起來真是潦倒。
“從沂河直接過來的嗎?”
“是。”
“圣人賓天的消息知道了?”
“知道。”
“你還挺靈通。”王夫南掩住面前急報,嘆氣道:“去洗把臉,再吃口飯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