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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稷簡單洗了個腳便窩進床里睡覺,王夫南則鋪開藺草席,吹滅了燈臺。
先是一片黢黑,待適應這黑暗,便隱約可看見黑暗中的人與物。
王夫南坐于藺草席上,能看到許稷側睡的背影。
他很困了,但睡不著。
多年未考慮過男女情.事,如今一發不可收拾,卻又不得不忍耐克制。
他可以將心全給她,但她未必會接受。
她有自己要走的路,且只要她還想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她與他,就沒有可能朝夕相伴。
他甚至明白她與千纓之間的互相依賴,若她以官員身份繼續活下去,千纓就會以宦門夫人的身份伴她終生。
千纓對她來說,或許是相伴一生的親人,而他對她來說,恐怕只是秋晨之露。
☆、第40章 四零爭財權
館驛客房外的走廊里有人來回走動,也有人輕聲細語說話,襯得這夜更安靜。王夫南盤腿而坐,實在坐不住便悄悄起身出了門。
他前腳剛走,許稷便睜開了眼。
分明很困了,卻如何也睡不著,不由輾轉嘆氣,起身剝了一塊飴糖吃。
大約是來自家中的熟悉味道令人心安,吃完這塊飴糖,她覺得好多了,便再次躺下睡覺。
由于后來睡著了,她竟不知王夫南是何時回來的。只知道自己睜開眼,便看到王夫南正于藺草席上打坐,面容平靜,看起來莫名有幾分潦倒與困頓。
她迅速掀被下榻,披上外袍,戴好幞頭,徑直走到那藺草席前,看了一眼明亮矮窗:“大帥,天已大亮,該走了。”
王夫南睜開眼來。
他未束抹額,又僅僅穿著薄中衣,看起來沒有太多身為將領的氣勢,反而瞧著有些可憐。
眼窩略凹進去,是沒休息好的表現。
見他毫無回應,許稷決定關心他一下:“大帥沒睡好嗎?”
王夫南抬首,直來直去:“若我說沒休息好呢?你會心疼下我嗎?”
許稷聞言心中一咯噔,他卻霍然起了身,瞬間從仰視姿態變成了居高臨下,垂眸看了一眼許稷的心臟位置,目光又上移復看向她的眼睛,輕描淡寫地說:“既是你不在意的事,有詢問的必要嗎?”
好差勁!許稷面上毫無波瀾,心里想的卻全是千纓的忿忿罵辭。
她風平浪靜地微笑,然后俯身撿過足袋及鞋子,彎著腰穿好,站直了看他一眼:“大帥還是將衣裳穿好吧,某在館驛外候著。”
她說著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王夫南拍額一陣懊惱。
若逞一時口快都是傻子,他必然是頭號傻子。
許稷那種冷硬心腸,怎可能因他一兩句氣話心軟?
王夫南唉聲嘆氣穿戴整齊出了客房,無精打采下了樓梯,而許稷早已等在了館驛外的蒸餅鋪子里。
棚下寥寥坐著幾個行路的人,許稷低頭喝熱水,余光瞥見王夫南走過來,便放下陶碗,示意他在對面坐。
可王夫南偏偏不遂她愿,徑直往她身旁一坐:“你吃了甚么?我要吃一樣的。”
許稷毫不在意地揮手示意伙計過來,又替他喊了份一樣的粥與蒸餅。
兩人各自低頭用早飯,許稷速度顯是更快些。她將食物都塞進肚腹中,正要起身,王夫南卻霍地抬手按住她的肩,示意她坐下:“你急著做甚么去嗎?”
“春征正忙,昨日已荒廢了一天,今日自然要早些趕回縣廨。大帥若無事慢慢行就是,但請允許某先告辭。”許稷說著拱手,姿態自動放低。
“你這樣做事嗎?喊我過來,眼下又要將我丟在這里。”
許稷居然無言以對,只好繼續坐著等他吃完。
“大帥的抹額沒有束好。”她好意提醒。
王夫南恰低頭吃蒸餅,聞言立刻轉過頭來:“你就只提醒一下嗎?”
“不然呢?難道要下官給大帥束嗎?”
“不可以嗎?”王夫南手抓蒸餅,看一眼她正處于空閑狀態的雙手。
許稷未再多狡辯推辭,坦蕩起身,手伸至他腦后解開那抹額,又往后稍退一些,將抹額貼上他發際往后收,一絲不茍系好,側頭一本正經盯著他的臉看了看,認真地說:“這回好了。”
她一臉的無所謂,王夫南心中卻波濤翻涌靜不下來。
在這種事上她可真是高手哪,姿態坦蕩得令人不敢亂想,卻偏偏又將人心攪得天翻地覆。
太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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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這頓早飯吃完,兩人便踏上歸程回高密縣廨。
抵公廨時又是下午,許稷正要去公廚填肚子,陳珦卻急急忙忙攔住她:“明府,快看這個!”
他說罷將文書遞給許稷,又偏頭看了一眼跟著走進來的王夫南,躬身推手匆忙行了禮。
許稷將文書看完輕皺眉,轉頭去看王夫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