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江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就在王光敏興高采烈、甚至破天荒幫著女兒收拾行李之際,身處比部公房的許稷卻皺眉憂慮起一些事來。
密、海、沂三州的州縣計帳剛送至比部,許稷便先看了密州計帳。高密,甚至整個密州的財務狀況都不容樂觀,并不如傳聞中所說那般富庶。這些年密州賦稅收入銳減,而開支卻如黃河流水,加上天災,更是雪上加霜。
縣令乃親民之官,與身居比部任直官有太大差別。而她所看到的財務狀況還只是冰山一角,至于其他呢?她能夠勝任高密縣令嗎?
合上計帳,許稷眉頭過了許久才舒展開來。
時辰不早,該走了。
她起身收拾案上柜中的東西,那邊呂主簿忽沖到食櫥旁,抱住她的食盒哀嚎道:“從嘉啊!你若走了我便再也沒雜馃子吃了,你將食盒給我留下吧……里面還剩一個呢。”
許稷回頭看他一眼,想了想,又轉回頭,淡淡地說:“呂主簿請拿去吧。”
呂主簿莫名覺得有些心酸。他是看著許稷從比部一步步走上來的,也見識了這兩個多月里各種翻天覆地的變化,對許稷忽然連擢三階這件事,他至今還是有做了場春秋大夢的感覺。
好像許稷明日還是會來這地方,會在那角落里窩上一整日,連飯也忘記吃。
可她的柜子分明已經清空,案上也只剩了一把算盤與些許算籌。
許稷背起書箱,手按在那算盤上,輕輕滾動,是算珠圓潤的令人熟悉的手感。她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將那算盤擺擺正,終是埋頭走出了公房。
迎面是千篇一律的糟糕拐角,斜對著禮部南院,幾扇矮窗半掩著,里面坐著愛抱怨的禮部官員們嘀嘀咕咕個不停,好像永遠也沒完。
交還了門籍,騎著馬從朱雀門出,噠噠噠的馬蹄聲響在天門街上,許稷回頭一看,這一別不知要到甚么時候才能回來啦!
——*——*——*——*——
千纓到底沒能有條不紊地將行李都收拾妥當,臨出門前還拔腿跑回家中,摸索摸索又揣了一只包袱出來。
許稷問起來她便壓低聲音神秘兮兮說:“萬一半途月事來了怎么辦?我就又回去拿紙!”又說:“唉你這么大年紀了為甚么還不來月事,難道你其實是男兒身只是天閹了不成……”
許稷倏地伸手捂住她的嘴,拖著她繞到前面與王光敏及韋氏行禮道別。韋氏只有這一個女兒,見她如今要隨夫君外出赴任,心中既是欣慰,又是舍不得,加上性子又柔柔弱弱的,便不禁要掉眼淚。
王光敏倒是昂著腦袋一貫的“混不好就別回來”的勢利眼做派,但心底里卻比誰都要高興,他皺眉頭不耐煩地揮揮手:“快走快走,驛所的人就要等得不耐煩了!還在這里磨嘰!”
許稷攜千纓一起再俯身深拜過之后,這才雙雙登上馬車,直往灞水而去。
車一路行,風景一路變。千纓看著外面感嘆道:“我長這樣大還沒有離開過長安,真不知那里會是甚么樣子哪。”期待之中似乎又有些隱隱擔憂:“會不會吃不慣哪?早知應該帶些……”
隱憂的話還沒說完,千纓眼前忽然一亮,指了不遠處就嚷道:“你看那是誰!”
許稷循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素來閑散的家伙正騎著馬停在灞橋上等著呢。
“他來做甚么呀?”
“想必是送人吧。”
“送誰呀?”
“不知道反正不是送我。”許稷口是心非地說。
她遂也不讓馬車停下,噠噠噠地繼續前行,可最終還是被王夫南給攔下了。
千纓扭頭對看書的許稷道:“他好像當真是來送我們的,他存的甚么心哪?”
“不知道。”許稷翻過去一頁書,正悠閑著呢,車板子忽被人拍響了,抬頭一瞧,正是王夫南。許稷看他一眼,他言簡意賅地說:“出來。”
千纓覺得他二人之間氣氛不對。
許稷低咳一聲,對千纓說:“你在車上等我一會兒。”便貓腰下了車。
千纓扒拉在窗子口往外看,王夫南將她的頭扭到一邊:“男人之間有要緊事說,你把頭轉過去。”
千纓哼了一聲,不稀罕地偏過頭:“誰要看!我才懶得看!”
灞橋上迎來送往之人漸漸多起來,王許二人行至橋邊,離那車駕已有十幾步遠,許稷站定,一臉嚴肅地問:“十七郎可有事?”
王夫南將手一伸,掌心朝上,顯然是討要。
“做甚么?”
“給你的項墜呢?”
“甚么項墜?”
“信物啊!”
“你給過我嗎?有何人可作證?或有其他憑證?”許稷一臉正經,卻又滿嘴無賴話。
王夫南無計可施:“那說好的婚約呢?”
許稷循循善誘:“十七郎,你我都這樣大了,不要天真了。與小孩子的約定能算數嗎?你好歹應該讓衛將軍白紙黑字寫下來啊。”
簡直無賴,無賴!
王夫南深吸一口氣,決定暫不與她計較,遂又從兜里抽出一根細柳條來,那柳條上竟是快要抽芽,隱隱的墨綠色凸在粗褐色的皮子外面,是勃發的生命力。
許稷掃了一圈附近的柳樹,貿一看都還是灰敗之色,全無抽芽跡象。
“哪兒找來的?”
“你不要管。”
“不說我便不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