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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很深了,即使是繁華的首爾,此刻也顯得夜色闌珊,人影凋零,街道上已經不見幾輛車。
空氣中飄散著白霧,溫度正在緩緩下降,不知怎么的,一向堅持健身,體格強壯,時常以一夜七次郎自居的樸正英此時卻感覺到有些寒冷。
他打開了空調,與此同時開了車載音響。
躁動的電子樂響了起來,他空洞的眼神也一瞬間有了神采,身體隨著音樂的節奏晃動著,他一向自詡自己為音樂的化身,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充滿著音樂因子。
他就是這樣一個自負的男人。
歌曲名叫《stillalive》。
詞曲:J.Y.Park
舞蹈歌手上年紀的還有幾人,四十四歲了還依舊很火,和最近那些一閃就過的明星不同。
出來展現一下虛勢就消失的孩子們,看好了,我不裝可愛也不裝清純。
我從不會說我的愛人就是大家這樣的話,我從不會說我的愛人就是大家這樣的話。
我就像混混天天都在玩耍,但還是紅到現在,唱片變成錄音帶。
錄音帶變成CD,CD變為下載音源。
90年代,2000年代,2010年代,我依然有名,我依然有名,我依然有名。
孩子們啊,大家都過來知道我是誰吧?
整首歌幾乎完全就是樸振英三十年歌手生涯的自吹自擂,做人自戀到這個份上整個大韓民國也只此一人了。
窗外冷清的街景一閃而過,即使車內暖氣開得很大,溫暖如春,音樂聲的節奏一下下擊打著心靈,可是樸振英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大。
心中有一個念頭一直在告訴他,不要去,最好是不要去,萬一背后藏著什么野獸,他不知死活的湊上前去,不是找死么?
可是心中的執拗和那份自傲卻讓他堅持著。
終于,二十分鐘之后,他到達了弘大酒吧街。
韓國年輕人常說起的“弘大”不僅是“弘益大學”的簡稱,還代表了這里獨特的文化范疇。弘大周邊的大學街文化,早已被大眾認可和喜愛,其名氣要遠遠超過“弘益大學”本身。
俱樂部是弘大文化的象征。在這里隨處可見徹夜享受op、Acidjazz、R&B等各式音樂,揮灑青春、狂歡娛樂的年輕人們。同時,標榜獨立的樂隊或活動于大眾文化之外的地下音樂家們,在咖啡屋、酒吧或俱樂部進行的小規模的舞臺演出,還向人們展示出弘大俱樂部文化的另一番獨特景致。
弘大街上到處可見體現年輕人感性及文化傾向的咖啡屋、酒吧及時尚用品店,從手工制品、懷舊情結、波希米亞風(BohemianStyle)到高級精品店等無所不有,風格各異。與之相呼應的是各種新主題的復合型文化空間,隨時進行展示、公演及文化沙龍等活動,可謂弘大的一大亮點。
一塊塊閃爍著的夜店招牌下穿行而過,幾乎將整條街翻了一個遍,最后只好將車子停下來,問詢路邊的一對情侶,才得知菲林酒吧的地址。
原來在路口盡頭的拐角,幾顆法國梧桐樹后面,所以才沒有找到。
他的座駕是黑色進口寶馬5系中大型汽車,將車子停在樹后面的停車場,推開車門,吐出一口白氣,一陣冷風吹來。
樸振英打了個寒噤。
菲林酒吧燈箱廣告牌已經徹底熄滅,可是借著路燈的余光,依然可以清晰的辨別那幾個碩大的紅色字體。
貌似已經關門歇業了!
來晚了嗎?過了營業時間嗎?
他抬起腕表看了看,歐米茄碟飛自動機械男表,時針已經指向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黎明前的黑暗。
抱著一分僥幸,他上門拍了拍大門。
咚咚咚!
這聲音在空曠寂靜的大街上響起,驚醒路邊和垃圾堆覓食著的野狗野貓們一陣警惕,樹上幾只夜宿的小鳥也因為這聲音振翅飛起,樸振英忽然感到一陣煩躁,一腳踹在門上。
可是卷閘門依然緊緊的關閉著,似乎在提醒著他此路不通。
看來,只能是明天再來了。他嘆了口氣,縮著身子返回了寶馬車,然后原路返回惠民醫院,至于到了之后如何向妻子解釋,心內已經打好了腹稿。
天色愈加陰沉,月亮被厚重的淺云所吞噬,星星都害羞的躲到云層后面。
這一切都在預示著,第二天的天氣將極端不好。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被鬧鐘驚醒的李文一拉開窗簾,就看到屋外又下起了一場大雪。
在白雪的映襯下,天光分外白的有些刺眼,他遮住眸子,將窗簾扯開透透氣,濕冷的冷風吹了進來,他打了個哆嗦,跑進了衛生間。
眉眼極美,而且很東方。就是傳說中那種斜飛入鬢的眉,水墨畫一般風流的眼。從眼角到眼尾,線條無比清新流暢,好像工筆白描的墨線,柔韌婉轉。黑白分明的眼仁,一清二楚毫無雜色。眼睛雖大,卻全無水光瀲滟的感覺,倒是烏黑烏黑的不同尋常,簡直要把人吸進去。睫毛很長,卻并不彎卷,直直的,垂下眼睛時就像落下了漂亮的黑鳳翎。
望著鏡子里面的自己,李文滿意的笑了笑,放下電動牙刷,用軟毛巾擦了擦臉,出了衛生間。
換上一套深藍色LouisVuitton2014新款西裝,李文按響了對門的門鈴。
泰妍不知道何時才睡著,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晨六點,她懶懶的躺在床上,一動都不想動。
昨晚雖然喝得不省人事,可是后來,李文趕到那間別墅的時候,她已經完全清醒過來,卻裝作沒醒的原因則完全是不敢面對李文。
以那樣狼狽而不堪的姿勢和場面,在酒吧駐唱工作卻喝得醉醺醺的被心懷惡念的男人帶走,簡直是太不知道自尊自愛了。
這樣的她,李文不會喜歡吧?會厭惡吧?
這樣的話,他會不會趕她走呢?
想到那里,竟然有些倉皇,開始患得患失起來。
是何時,才對他生出了這種感情呢?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第二次再見面的時候嗎?
還是那一個強吻,以及出其不意的表白。
唇間似乎依然殘留著那一份灼燒過的痕跡,身體似乎依然能夠感到到他寬敞堅硬的胸膛和溫暖的體溫,對這一切依然戀戀不舍嗎?
可是,他和李知恩的關系?鄭秀妍為何撲向他的懷抱親他?他卻為何沒有拒絕?
他是她的嗎?他屬于她嗎?她又是什么人呢?一個落魄的酒吧歌手而已。
而他呢?身家億萬,年輕有為的商業新貴,能夠和他相伴的也一定是那種財閥世家出身的名媛吧,再不濟也是名校畢業、獨立自主的女強人。
而她呢,不過是高中畢業,一個從未紅過的過氣idol,而李文卻是韓國最高學府首爾大學漢文系畢業。
她有什么資格去希求那一切呢?
不過是癡心妄想罷了!
門鈴聲忽然響了,她卻不想去開門,只想這樣懶散的躺著,或者躺一個白天一個黑夜,暫時不想起來。
可是門外隱隱傳來那道熟悉的聲音。
“泰妍!”他喊著。
“是他。”仿佛身體忽然通了電,一瞬間她又恢復了活力,從床上飛身而下,沖到大門旁,看了看監視器視頻,果然是李文。
她深吸了一口氣,扭動把手。
門開了,看到的是一個高大的背影,他即將離去。
“歐巴。”她喊道。
李文回頭,卻是一個頭發亂糟糟,穿著優雅印花女士長款睡衣套裝的女人。
素面朝天,不染脂粉的她自有那一份淳樸自然的美,頭發亂糟糟的也挺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