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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易道功法修行中,第五安并不天真,他知道自己能夠十七歲進入人階,確因其兩歲便開始修行,其時已然修習易道功法十五年之久。既是如此,第五安自然知道自己再升到天階絕對不會是數年之期便能達到之事。
但不知為何,近日修行煉功時第五安卻隱隱有些感覺,似乎觸到了震宮指訣、劍法的門徑。只是,這道門徑卻似霧里看花,似是而非。
乾宮剛健、坤宮厚重;震宮暴戾、巽宮綿長。
第五安皺眉暗道:“或許是此前殺倭御盜太甚,從而讓指訣、劍法多了些暴戾之氣?又或是這大半年研習易經終有所得……”
正自思量,卻聞王府下人說朱柏相請,第五安忖道:“此乃正事!但今日卻不能只談經論道,須得與他明言出世歸隱之事,眼下已四月,說不得哪天便會來了一場大火。”
隨下人而往,見朱柏與邊進坐于院內桃樹下,擺幾煮酒,空席以待。
第五安落坐,笑道:“朱兄這般日子過得甚是逍遙快活,卻也有些不足之憾,可惜可惜。”
朱柏微微詫異,暗道:“這大半年來都是如此逍遙快活,此又值初夏景盛之際,怎地反倒看出不足來?”口中問道:“第五兄何出此言?”
第五安暗自整理思路,左右顧道:“王府好卻是好,但自然之色少了些,倒不如城外山水那般靈氣。朱兄,眼下天日已暖,何不與我同去城外山中住上一段時日,找一找歸隱之趣?”
朱柏恍然笑道:“禍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府中景致如此,我頗為知足,哈哈。”
第五安一窒,只得曲線繞行,道:“邊兄極擅長丹青之術,對自然二字最有體悟,你且說說,此時此景是否缺少些自然之氣?”
邊進捋須微笑,道:“自然而然,概發乎心。隱于山野者,不過得其一個小字,概由其心境所局限。湘王心中有山水,居于府中亦是大隱,呵呵。”
在湘王府這大半年,第五安日日以修行論道為主,覺得腦中那些古怪念頭越發少了,甚至會時常忘記自己曾經有兩種思想。
這仍是第五安當局者迷的緣故。
易者,變也。他這種變化悄然無痕,正是兩種思想的融合。察覺不到那種念頭,只是因為兩種思想已經沒有明顯區別。
正如此時,他本有些迫切,又不料邊進完全不配合自己一番良苦用心,心頭一急,便想到:“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這種思想和語氣,便是蘇安地痕跡,他卻全然不知。
朱柏當然不可能知道第五安這些密事,聽著邊進所言,謙道:“我心中哪里談得上有山水?不過喜些煉丹道術罷。”
邊進笑道:“湘王豈止是對煉丹道術有心得?便是丹青繪制,亦是造詣頗深啊。”
第五安見邊進成事不足,頗為無語,但卻不能否認邊進所說皆是事實。
此大半年間,朱柏不僅談經論道、習字作畫,便是兵法謀略亦自作為談資,讓第五安大為折服。
但是,你朱柏再如何多才多藝,到頭來總敵不過一場大火啊!
第五安由急而煩,想著自己亦當學學李景隆那般找個仙人作托,說是夢著朱柏有火厄,須得外出一段時間才能避免。轉念又想人家李景隆可是作了不少鋪墊,用眾多事實證明自己確有先知之能,自己冒然一夢,恐怕有些難以讓人信服。
這般想著,第五安更是由煩而燥,神色頗有些異常。
朱柏自然瞧得分明,問道:“第五兄今日可是有心事?為何如此悶悶不樂?”
第五安怔了怔,心想:“還不是為了你?”但這話卻不能說出,只能搪塞道:“先前提及山水之事,讓我想起一位故友,因多時未見,頗有些想念。”
誰知話說出來,第五安腦中便果真想起那張蒼白的臉、鮮紅的血,心下急、煩、燥便歸于一處愁,只覺得抑郁難忍。
邊進一聽來了興趣,道:“第五公子,既然如此,你不妨略略描述幾句,我替你畫出來,可好?”
朱柏道:“正該如此,邊兄尤其擅長人物繪制。”竟是不再問第五安意見,叫下人速速取來紙筆。
第五安對靜女最后的印象是她被第五元貞打傷墜地,由上官虩半抱著,當時雙目緊閉、嘴鼻溢血,看著甚是揪心。
耳中聽得朱、邊二人說話,第五安腦中自然呈現出這幅深如刀刻的畫面,口中不知是描述,還是喃喃自語。
不想邊進果然是丹青鬼才,聽得第五安寥寥數語,手下便是寥寥數筆,竟已將當時場景勾勒出來,自己看著畫紙驚詫,道:“第五兄弟,雖然你打傷了這位姑娘,但我相信你定然是失手所致,萬不可太過自責啊。”
朱柏伸頭看去,見畫紙上一婦人半跪在地,懷中摟著一位嘴鼻溢血的年輕女子,而側方站著一位負手而立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