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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十年,七月初七。
這是一個幾家歡樂幾家愁的日子。
牛郎織女等今天已經(jīng)等得毛焦火燎,說不定正準備在鵲橋上干柴烈火地歡愉一回,但今天的第五元貞卻無比憂郁,而且是深感無助的憂郁。
乾元宗、上古天真、山水荒是江湖三大隱宗,即便很少出世,其名聲也絲毫不遜于武林中任何一家顯宗大派。
身為乾元宗宗主,更居天下五行之列,第五元貞自然是在整個江湖都說得上話的厲害人物。但是再怎么厲害,他也沒有辦法讓自己不憂郁。
因為,徒兒真的病了!
第五元貞憂郁地記得,徒兒第一次犯病是在洪武二十四年七月初四辰時,當時他突然就眼神渙散、全身發(fā)燙,犯癲一樣手足亂舞。而過了半柱香時間后,他神氣倒是恢復了,卻說先前做了一個夢,還振振有詞地說夢中看到石頭搭成的七層樓閣,又說那石頭樓閣里有許多人兒和奇形怪狀的物件,甚至還有會唱曲的箱子和能藏人的盒子。
第五元貞當時就疑心徒兒有病,因為他肯定徒兒先前并沒有睡著。畢竟,這個世上還沒有人能夠一邊在院子里手舞足蹈半柱香時間,同時還能保持著做夢的深度睡眠狀態(tài)!
第五元貞讓二師弟莫病仔細給徒兒瞧了脈,想看看徒兒到底得了什么病。結果二師弟一瞧就是好幾天,望、聞、問、切無所不用其極,甚至累得連臥蠶和眼袋都分不清楚了,最后的結論卻是徒兒沒病。
第五元貞素來相信二師弟的醫(yī)術,但對這次的結論保留了意見,便在犯病前面加了疑似二字。
果然,到了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十七日,徒兒竟然再次疑似犯病。病癥和上次一樣,但隨后的夢卻變了,說是樓閣上有男女無數(shù),許多女子胳膊腿兒都白花花地露在外面,絲毫不避往來之男子,甚至與眾男子調(diào)笑不羞!
第五元貞著了急,趕緊傳訊二師弟回來再給徒兒瞧脈。但是,二師弟依然未瞧出徒兒有什么病根。
第五元貞仍然相信二師弟的醫(yī)術,但仍然對結論保留了意見,只是這次在犯病之前加了“多半是”三字。
而事實證明他的猜測果然沒有錯,徒兒到底還是來了第三次。而這次更兇惡,他居然說自己和另一男子為一女子爭風吃醋、大打出手,導致三人一同墜下七層樓閣,然后......
死了!
第五元貞眼眶微微發(fā)紅,他不是為徒兒說話沒有輕重而傷心,而是覺得老天對徒兒太不公平。
關外易十三,蜀中第五安。
近年來龍淵認定的少年高手僅僅此兩人而已,而徒兒更是連漢中方孝孺教授都贊嘆不已的少年郎,曾說他是深山之玉、幽谷之蘭。
但是今天......
第五元貞不甘心地將卯時的情形細細回憶了一番,最終狠心將犯病前面的“疑似”、“多半是”去掉了。
因為,以往雖說疑心徒兒有病,但至少他說的話自己能夠聽得懂。但是,今日卯時徒兒犯病時說的話,自己真是一句也聽不明白。
不但如此,他還魔怔一般摔門而去,一路狂笑.......或者哀嚎?
不管哪樣,反正是不正常。所以,徒兒真是病了。
…………
奪劍峰位于米倉山中段,孤峰獨立,如劍插云霄。
峰下有一汪碧潭,千尺瀑布如銀河倒掛,其景壯觀。碧潭邊貯立一位身著蔚藍長衫的青年男子,左臂微曲貼于后背,右拳虛握倚于腰前,身形如鐵槍一般筆挺。
男子從辰時一直呆立到午時,一動未動,仿佛是一尊罩著蔚藍長衫的石像。
突然,碧潭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掌拍下,水面凹陷下去一片,瞬時又疾速向上涌起一帶三丈高的白色水柱。同時,碧潭上方傳來雷鳴般的巨響。
巨響中夾雜著一道吼聲:“老天爺觀世音如來佛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你們不能這樣玩我啊!我特么招誰惹誰了?”
聲音很憤怒、很無助,甚至很凄慘。
良久,男子無力地跪在碧潭邊,卻又毫無征兆再發(fā)一聲怒吼:“鹽巴的化學方程式都記不住,穿越過來有鳥用啊?老天爺,你要穿越就找個理科生來穿越嘛,為什么要欺負我這種三流大學的文科生啊!”
男子開始抽泣:”我特么到底是蘇安還是第五安?什么七層樓閣,那特么是教學樓!什么唱曲的箱子,那特么是音箱!什么藏人的盒子,那特么是電視!什么與男子調(diào)笑不羞,那特么是......友誼!”
過了很久,男子漸漸止住泣聲,眼神也慢慢平靜,最后變得像高山平湖一般。和先前相比,似乎完全變成另外一人。聽得他輕嘆一聲,自言自語道:“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夢。只是,為什么到今日卯時才會全部記起這些事情?我這種情況就是穿越?”
男子打了一個激靈,再度神氣迥異,變得麻木而悲凄,喃喃道:“撞到鬼了哦,我蘇安就這么背時啊,連個穿越都要穿幾年才穿完!”又忽然一怔,說道:“我會兩種語言啊?”
確實,之前男子的怒吼等等,真是天上地下無人能聽得懂,因為那是六百年后一個名為蜀的省份的方言。而他自己日常說的話,卻是大明官話。
兩者發(fā)音完全不同。
察覺到這一點,男子臉上有些怪異,甚至有些猥瑣,但很快又有些茫然。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不僅僅是會說兩種語言,而且腦中有兩種思想。
不一樣的思想。
一刻鐘之后,男子緩緩抬起頭來,眼神又像高山湖泊一樣平靜,輕聲道:“不,我始終是第五安,是乾元宗大弟子。”
男子這時說的是地道的大明官話,且正如他自己所說,他是乾元宗大弟子,第五安!
隨著這聲輕語,碧潭上忽地閃過一道蔚藍,卻是第五安已經(jīng)站在碧潭另一側的一處高聳的山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