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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蘭,你不是見不得人為你傷心嗎?那你可不可以活過來?
秦宇恒收緊了他握著傘柄的?指尖。
教授平復(fù)了情緒,繼續(xù)用他那被哀傷充斥著的?語氣緩緩念著。
“……親愛的爸爸媽媽,從小你們就告訴我,‘一個人的?生命是應(yīng)該這樣度過的?:當(dāng)他回首往事?的?時候,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恥’。”
“我記下了,所以我在活著的?每一天里都沒有虛度年華,所以我選擇在離開后捐獻遺體。”
“希望你們不要怪罪我,軀殼二字,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既然注定我沒有辦法在航空航天領(lǐng)域燃燒我的?生命,那么,就請允許我在死后將自我投身到偉大的醫(yī)療事?業(yè)之中吧。”聽到這里?,幽父幽母皆是摸了一把淚,這些天里,秦宇恒親眼目睹了這對夫婦是如何一夜白頭,又是如何以淚洗面的。
而他,如果可以的?話,又何嘗不想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場。
“……但是,誰又能說明醫(yī)療事?業(yè)與航天事?業(yè)是毫無關(guān)系呢?在我看來,浸泡在福爾馬林里?的?,從來都不是不朽的標(biāo)本,每個人的?身體里?,都有一個小小的宇宙。”
教授的?語氣頓了頓,天空中一道閃電霎時劃破長空,雨勢忽地就大了起來。
“……愿,每一名醫(yī)學(xué)生都能成為死神的?懼怕之人。”
雨聲淅瀝,漸漸有蓋過教授聲音的趨勢。
“愿,世間將不再有生離死別,黃發(fā)垂髫,總是怡然自樂。”
人群末尾,那群年歲不大的醫(yī)學(xué)生行?列中,已然傳來了抽泣聲。
“愿,中國的醫(yī)療事?業(yè)能早日躋身世界前列,國人的?吃藥用藥問題將不再是一個問題”
“愿,諸君妙手回春之時,鼻尖亦常有幽蘭香撲鼻。”
雨勢轉(zhuǎn)大,轉(zhuǎn)眼間就發(fā)展成為了傾盆大雨,醫(yī)學(xué)生們的嗚咽聲被雨聲無情遮掩,此情此景,叫聽者見者無不感傷垂淚。
大雨滂沱里,秦宇恒緩緩閉上了眼。
“……最后,就是我的?學(xué)長啦。”
教授模仿著幽蘭的語氣,讓最后那個“啦”字聽起來滑稽又笨拙。
“學(xué)長,第一次見到你,你就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可是我相信,人都是越被愛就越可愛的。”
“果不其然,你后來真的?越來越可愛啦,事?實證明,我沒有錯對不對?”
“學(xué)長呀,你相不相信,我是真的?有過抱著僥幸心理,做好與你共度一生的?準(zhǔn)備的?呢?”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現(xiàn)在的我只希望你能記住你答應(yīng)我的?事?,在今后的日子里?重新開始。”
臨終前的?那晚,那個姑娘坐在病床之上,眼見著陪伴了她整一天的愛人疲憊地趴在她的?床邊小憩,她的嘴角帶著笑意,吃力地寫下了這些話語。
“我們并不是生離死別,只是和平分手,以后你還會遇到很多很多人,我希望你能就此走進?婚姻的殿堂,有一個與你三觀一致的妻子,再生一個胖嘟嘟的?小孩兒,然后教ta做火箭航模,帶ta去航天基地,告訴ta宇稱守恒定律……”
“總而言之,學(xué)長,你一定要快樂啊……”
他精心砌成的?城墻,終于在這一刻破了防,他以為他有千軍萬馬,可她的?一番話卻能就此讓他潰不成軍。
秦宇恒終是低下了頭,兩滴清淚奪眶而出,低落在腳邊被雨水沖洗地干干凈凈的?青石板上,霎時便摔成了兩朵小水花。
幽蘭,我不答應(yīng)你,我不會跟別人走進婚姻的殿堂,我也沒有設(shè)想過會與別人有孩子。
所以啊,你怪我吧,你醒過來,醒過來打我一頓,就像第一次見我一樣,趴在我胸口問我,問我為什么這樣。
幽蘭,每個人的?身體里?都有一個小小的宇宙,可我從來都沒有對你說過,你就是我宇宙的?全部,而我對你的?愛意,則永遠(yuǎn)守恒。
……
路鳴站在吊唁隊伍的?最后方,許儒城始終替她撐著傘,雨水下的?猛烈,被風(fēng)吹斜后打濕了她的衣裳。
許儒城用自己的?身子護著她,黑色西裝的?背部也早已被浸濕。
而路鳴,則是臉色蒼白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是完全無法接受前幾?天還在醫(yī)院拉著她的手讓她早點回去的、那個活生生的?姑娘,今日就成了讓人吊唁的?死者這一事?實。
她在這世間,哭過、笑過、有過報效祖國的熱忱、有過征服宇宙的?夢想,可是如今,如今這些都只化為了教授手上那紙單薄的?《與世書》。
她是知道自己會與世長辭,所以才寫下此書,供后人參閱的?么?
不遠(yuǎn)處,秦宇恒單薄削瘦的身影似乎在隨風(fēng)搖擺,他亦低著頭,看上去隱忍至極。
看得出來,這個失去摯愛的年輕人,此刻的內(nèi)心一定是無比的?痛苦。
路鳴怔怔地站在原地,淚水如同機械般地涌下。在過去,她從不是一個喜歡用眼淚解決事情的?人,可是這些天,讓她除了流淚再束手無策的?事?發(fā)生的?太多太多。
為國捐軀的陳浩南、見義勇為的小光、將遺體捐獻給偉大醫(yī)療事?業(yè)的?幽蘭,他們都還那么年輕,那么充滿希望,他們……他們本該有著光明的未來!
可他們的選擇,卻分明在低聲訴說著:每一個中國人,生下來之時仿佛都帶著使命,活著的?時候懷著滿腔熱血以身許國,死后亦不忘化?骨生花,用自己殘存的?身軀滋養(yǎng)著這片神州大地,祈求來生還要在種花家。
“許……老許……”路鳴抓緊了許儒城的袖口,“我頭有點暈……”
她話音剛落,許儒城正欲扶她,卻見路鳴已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倒了下去,她的發(fā)尾與他伸出的手臂打了個照面,她就那樣的,那樣暈倒在了這片墓園。
“老許,我做出了一個決定。”意識殘存之際,她說。
第104章 意外墜崖失聯(lián)了
路鳴從醫(yī)院里走了出來,手?上拿著的化?驗單,是讓在門口等候了多時的許儒城心安的保障。
他們二人今天都跟輔導(dǎo)員請了假,許儒城陪著她照了胃鏡,做了全身檢查。所幸,最后檢查出來的結(jié)果是好的。
醫(yī)生說路鳴的突然暈倒只是出于急火攻心,腸胃也沒有問題,干嘔不?過是創(chuàng)傷反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