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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一掃過身邊的人,茫然的發著呆,視線里空無一物,好像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下一秒他腦袋又開始劇烈的震痛了起來,他發出一聲難忍的悶哼聲,靈魂仿佛被淹沒,心臟加速響得咚咚咚,血液變得粘稠堵塞著每一根血管,亢奮得血管青筋直冒。
無數零碎陌生的片段像是潮水轟然涌入,席卷了他的胸腔肺泡,身軀也若在海水中凌亂擺動,窒息的一瞬,他劇烈的大口喘息著,靈魂片段交錯最后像是火花般驟然炸裂,融入到每一根的血管中,陳立根發出一聲低喘聲。
疼痛像潮水般漸歸于平靜……
他慢慢的抬頭,神情晦暗不明。
這是哪里?
第90章 筆都不用,口算?!咱不都是一……
“這里的醫療條件有限,最好去醫院進行一個全身檢查,醫學是會有奇跡和變化的,各種因素的影響也有很多,我個人認為陳立根同志的右手大概率是能康復的,情況是往好的方向發展。”
醫生收拾好醫藥箱,在和阿祖討論了將近一個多小時陳立根的病情后,她看了一眼陳立根,朝陳家的人建議道,“我比較擔心的是他頭部的情況。”
陳立根頭的情況還是要到醫院具體的去拍片子,必要的時候最好能進行全身檢查,畢竟病因會有很多,而且頭部各種神經分布復雜,衛生所這邊條件的限制,有些藥品都無法達到齊全,醫生護士也不是很專業的人員,大多是赤腳大夫,更別提有一些好的醫療設施,做一個全身檢查倒是不用跑到省城去,在縣城就能做。
“有什么問題可以再到衛生所找我,我每天都在,今天我就先走了,那邊離不了太久的人。”醫生交代完該交的就先一步走了,衛生所只有她一個醫生,先前的赤腳大夫已經調到了別的地方,衛生所不能長時間的離開人,她得回醫院守著,不然附近村落的人有個頭疼腦熱的上衛生所找人就撲空了。
醫生出門的時候陳山水送人出去,一路送到了村子口,再回來的時候坐在院子里的阿祖突兀的來了一句,“姜大夫是個好姑娘,要抓緊了,能把她留在桃源村是你的是本事。”
陳山水:“???”
嗯?難得阿祖和他搭話,他還有些受寵若驚,以為阿祖會說些什么,但愣了好一會,才弄明白阿祖這一句話的苗頭意思。
他急忙擺手,“……可不中!大有哥尾著呢,我可不興搶兄弟的女人,他倆都……”說著說著突然住了嘴,意識到說了一堆不該說的的,轉了話題直接道:“再說我還不想找婆娘。”
家里現在是啥情況,他找什么婆娘媳婦,何況,討媳婦是要彩禮錢的,他根本沒錢,討不起媳婦。
所幸阿祖不是啰嗦的人,也并不是村里那些長舌婦,她想起來和陳山水說這一句,也只是一個老人家純粹的覺得小伙和姑娘都不錯,既然沒那個意思,她自然也不再提這一茬。
董慧請她來給陳大根看看,該看的她也已經看完了,配的藥也已經配了,三副草藥吃了再看情況。
背上自己的籃子準備離開,離開的時候,她掃一眼桌上的一堆東西,大團結角票一堆的擺著,不過她的眼眸在那個金色的墜上頓了頓,隨即已經邁出去的腳又轉了回來,走到佝僂著腦袋,一言不發的陳立根面前,“這是墜魂金,既然弄來了,要好好收著,解來解去,不牢牢套住,保不了命。”
提醒完這一句,阿祖不管陳立根是啥反應就離開了。
陳立根看著用紅線串著的金墜,溫潤有光澤又透著神秘,好似真的能把人的魂魄栓墜的緊緊的。
他手指微微顫抖,指腹都透著麻木,手背青筋鼓噪,像是具象化看到他凌亂的心跳。
“陳立根,做舔狗也要有個限度,她是看中了你是一只潛力股,曉得你以后會大富大貴,不然她不會眼巴巴的湊到你身邊跟著,你不是傻子,是非好歹要自己捋捋。”
這是季家的那女人和秋秋鬧架的時候說的話,陳立根不是憨包貨,這其間話是啥意思不難理解,雖然能理解,但委實太怪異和古怪了,這話當時趙永平陳山水李大有也聽到了,只有陳立根把它當成了刺。
因為這話陳立根去找了阿祖,阿祖本不想搭理他,這要是問陳立根自個的事情還成,但問的卻是別人的。
不興這樣的。
可陳立根來找了她好幾次,難纏的很,最后饒是阿祖的怪脾氣,也被人磨得沒有辦法,她只能告訴陳立根,李月秋的一條命線已經早就斷了,按理來說早就不該活著,但在那條斷了的命線旁邊卻又有了一條不甚清晰的命線。
這樣的掌紋,阿祖也是第一次見,不管如何總歸是好的,李月秋要想以后長命百歲,生活無虞,十八歲之前不可行房事,越晚越好,還要用墜魂金墜住魂,如此才會萬無一失。
一向不信鬼神迷信的陳立根把阿祖的話奉為圣旨,貫徹得一絲不茍絲毫不敢有所懈怠,以至于,兩人結婚到現在還發乎情止乎禮,而再聯系上季家女人的那些話,陳立根隱隱有些不切實際的猜想,這個猜想是:秋秋應該是曉得一些未來的事情。
這個怪力亂神又荒唐的猜想也只是在陳立根大腦里一閃而過,因為不重要,相反他希望秋秋能圖他一些東西。
現如今……陳立根蹙起了眉,像是終于從沉沉的夢境中抽身,腦海中充斥著大量陌生有恍若熟悉的零碎片段,他看到了他三十歲、三十五歲的自己,還看到了身邊每個人之后的生活,歷歷在目,也看到了秋秋。
片段記憶中秋秋一早就去了省城,原以為她會過的很好,但她卻被人欺負,臉上毀了容,糟了大罪,而李大有進了監獄,壓根就沒有被放出來過。
而他陳立根自個雖然過的波折,但總算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還和秋秋在一起了,但秋秋的事身體不好。
兩人沒有結婚秋秋就離開了他,這些雜亂的記憶一幕幕的片段鮮活的不可思議,仿佛是他陳立根親身經歷過似的。
明明秋秋在離開肉聯廠之后沒有去省城,她回了水灣村,不但回來了,還嫁給了自己……
不過,現在她走了。
因為自己提出了離婚,把話甩了出來,陳立根懊惱的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去,腦袋里充斥的片段告訴他,他是去過運輸隊,也受過傷,但他的傷可以好。
他不想離婚,但他已經把秋秋氣走了。
陳立根黝黑的眼靜靜的注視著院子,半響閉上了眼,再睜眼的時候,他讓陳山水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收了起來,只有留下一個金墜兒,那些錢、存折全都放到墻角第五步往上數的第三列磚頭里面。
那個磚頭里面是空心的,是極其隱秘藏東西的位置,也是陳立根藏東西的地方,陳山水一聽,眼睛都亮了,忙的把東西收起,那架勢巴不得挖個坑坑把東西埋起來。
他曉得他哥肯定是改主意,不分財產,那就不離婚了。
董慧也無聲的松了口氣,他們卻不曉得,他們松了口氣,陳立根卻是繃緊著每一根神經,熬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出門去找秋秋了。
一路上他碰到了很多村里的人,幾乎每個人都盯著陳立根看,一雙雙的眼里似乎都是同一個問題:不是說在養傷嗎?咋就這么跑出來了,而且乍一看,好像也沒傳言中傷的那么重,活蹦亂跳的。
陳立根雙手雖然動不了,不過不妨礙他的腳,從桃源村到水灣村的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一條小道每一顆石子他閉著眼睛都能摸索出來,他用了極短的時間就走到了水灣村李老頭的家門口。
迎接他的是門口毛豆親昵的飛奔過來,對著它瘋狂的搖著尾巴轉圈,似乎是在想好久沒來看它了,是不是帶了好吃的。
“大根!”抱著一本書蹲在苞米地邊眉頭緊鎖的李大有看到人忙把書頁折好合上走了過去,他蹲在苞米地好一會了,手里還拿著只鉛筆在書上寫寫畫畫,寫了又擦擦了又寫,苦大仇深抓耳撓腮的,看著比種地吃力多了,也不曉得他在苞米地邊蹲了多久,站起時地上都留下一個凹進去的印子。
陳立根的左手已經恢復的不錯,雖然不能做大動作,但已經漸漸的能蠕動自己的拇指,再休養一段時間,能恢復如初,而他的另一只手還打著石膏繃帶掛在脖子上,他也清楚情況,這一只打著石膏的手是好不起來了。
這樣一副“傷殘人士”的樣子,身邊一個人都沒跟著,也不曉得是咋安安全全蹦跶到水灣村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