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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根,你過來。”董慧招手喊著陳立根過來。
陳立根用麻繩把幾條長凳子捆在一起,打了個活結,聽到之后立馬走了過去,然后拎起董慧腳邊的背簍。
“放下,不是讓你弄這個。”
背簍里的是一籃子新鮮的木耳,這東西吊水井里是不成的,只能晾曬到屋頂上控干水分做成干貨保存,但現在這木耳的事不急。
董慧把手里的木盆遞給陳立根,“去用水。”
木盆是新的,應該說現在這個家的有三分之二的東西都是才置辦的,木盆里放著一塊皂角膏和一條毛巾,陳立根沒接,粗著嗓音說:“我用過了。”他剛剛在水井那已經沖了涼,用過水了。
“讓你去用你就去用,到處都擦洗干凈些,孔雀求偶都曉得要開個屏,你多捯飭干凈一些,別讓你媳婦嫌棄你。”董慧嘴上心平氣和的說著,手上的動作卻是又急又有勁,不容拒絕,硬是把木盆塞給了陳立根。
李月秋多講究的一個人,今個又是新婚夜,不好好捯飭怎么成。
陳立根被強硬的塞了一個木盆子,捏著木盆子的大手讓他此時看著木訥老實極了,他起初不明白娘說的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不講衛生的人,每天干完活回來他都會用水,但他這會明白娘說的用水是啥意思了,一瞬間黝黑的臉上被臊得通紅,像是一塊升溫的黑炭,
他嘴角抿成了一條線,沒再說話,扭頭去水井那邊用了第二次水。
在柴堆里忙活的陳山水看到了還奇怪,不是捆凳子之前他哥就沖了涼嗎?咋又沖上了?洗這么多道也不怕把皮給搓掉了。
陳山水不是很能理解,老實說他覺得他家比起村里別人家是夠講衛生了,村里人不講究,都是隔好幾天才擦洗身子一次,特別是到了冬天覺得洗澡燒水費柴禾,有那個閑功夫還不如去山里打兩趟柴挑到縣城里去賣。
陳家早年家里情況好,加上董慧年輕時是知青,能算得上個文化人,骨子里有自己的教養,在衛生方面上是見不得邋里邋遢不干不凈的,從小教孩子也是這么教著過來的,所以盡管陳家很窮,衣裳上的補丁一個比一個多,但陳立根和陳山水走出去都是干干凈凈精精神神的,而且長的也不差,都挺俊的。
不說李月秋是村里有名的美人,陳立根也是村里私下公認最英俊的漢子,可惜啊再俊的漢子也不能當飯吃,更沒有姑娘愿意嫁過來。
董慧也年輕過,做過小姑娘,平時性子很淡的人,但在一些事情上心眼留的特別的仔細,讓大根再去好好的洗洗。
等陳立根赤著上身第二次用完水,整個人看上去似乎又稚嫩了幾歲,黝黑的皮膚在月色上仿佛泛著一層光亮,腹部肌肉線條流暢有力上面掛著星星點點的水珠,晶瑩的水珠匯聚成一條,流過起伏的肌肉最終沒入腰腹。
他身上混著淡淡的皂角味,像是一塊洗刷干凈待宰的豬仔,盤亮水嫩,就差下刀了,但陳立根臉色忽紅忽黑的,臉部肌肉繃得緊緊的,覺得自己像是古時候洗刷干凈要去伺候皇帝的妃子。
董慧可不知道大根的心里狀況,她看著滿意了,兀自點了點頭沒讓大根去用第三次水。
陳立根宛若卸下了千斤的重負,用毛巾擦了擦身上之前沒擦干的水珠,然后把毛巾掛到屋檐的墻上。
該干的活已經干完,他也不在院子里瞎轉悠,赤著上身抬腳要去新房,董慧原本不想再過多的掰扯叮囑,她本身也不是嘮叨的個性,但當娘的總得為自個的兒子考慮。
于是她掙扎猶豫了幾秒,還是擱了臉,也顧不上自個的臉皮,小聲的又叮囑了一句,“大根,你……你媳婦不比鄉下人,面皮水嫩,你別太粗魯,下手輕著點。”
……
空氣中驟然浮起一絲尷尬的氣息,院子里寂靜得一聲蛐蛐叫都聽不到了,就連月亮似乎也察覺到躲進了云層,微亮的院子一時變得黑黢黢的,徹底的陷入了黑夜。
好一會陳立根干澀的聲音響起,“我討了她,就會好好的疼她。”
外面發生什么事李月秋是不曉得的,她進屋之后先是點上屋里頭的油燈,借著燈光打量這間“陌生”的新房。
這是上次她避雨時來過的那間屋子,許是前一晚燒過艾葉驅過蚊蟲,屋里縈繞著艾葉燃燒后淡淡的味道,味道很淡也不難聞,屋里比起上次只有一個搖搖欲墜的柜子,現在大變了樣子,墻角處安了一排嶄新的木柜子和擺著兩口箱子,還有一個什么東西都沒擺空空曠曠的木架子,地面上鋪著一層青磚,不再是之前的泥土地,木床和桌子也都是新的,擦得干干凈凈,油燈的照射下,仿佛泛著一層油潤的光亮。
窗戶柜子門上方方正正的貼著囍字,鴛鴦戲水的紅枕巾紅被褥都為這間屋里增添了微微旖旎的色彩。
屋里家具添了很多,但沒放東西顯得很空,像是沒人住過似的,李月秋掃了一圈屋子之后開始收拾東西,她的東西不算上陪嫁的也有很多,先收拾一部分衣服和雜物出來,紅牡丹底的搪瓷盆有一對,香皂缸子牙刷毛巾等雜物都拿出來擺在空曠的木架子上,這個木架子用來放雜物剛剛好。
至于她的衣服和鞋子有一箱子,布料很多都是的確良棉布之類的,裙子有不少,而且有些衣服只能掛不能疊,就在她糾結要怎么辦的時候,順手打開了柜子,結果看到里面放著好多的木質衣架,木質衣架邊角打磨得很光滑,李月秋一看就知道這是陳立根做的。
供銷社賣的衣架子是細鐵絲箍成的,木質衣架也有,比起鐵衣架木質衣架的價格相對低很多,木質衣架的木頭材料不好,很容易脆斷,而且打磨的不光滑,容易刮衣服布料。
李月秋之前住在縣城的時候買過供銷社的木質衣架,當時她用來掛一條米黃色的連衣裙,沒成想衣架把她的裙子邊勾住拉出了好大的一條絲線,那條裙子到最后也穿不成了。
而眼前的木衣架觸手光滑一點也不刮手,也不曉得陳立根那個木頭樁子費了多少的功夫,李月秋笑了笑,把自己琳瑯滿目的衣服都收拾出來掛滿了柜子,掛好后一眼看去五顏六色,頗有流光溢彩的感覺。
暫時收拾完這些,別的也不忙收拾,李月秋停手去鋪床,床特別大,放著兩床被子,結婚不管什么東西都是湊一對,她陪嫁的東西也都是雙數,床上的被子也是放兩條,被子不算厚,但也不算薄,現下的天氣這種厚度的應該夠蓋了。
這時屋外門口的鎖響了一聲,陳立根披著一層淺淺的月光推門進來了。
他一進來屋里頭透進一抹涼意,外面的月光灑到了門口,倒映出陳立根一半的影子,李月秋捏著被角看他,陳立根赤著上身,身上的酒味已經淡了很多,不湊近是聞不到的,他進屋之后像是獵豹捕食陷進的獵物一般啪的合上了門,透進的那一抹涼意和門口的月光頃刻就消失了。
兩人誰都沒有開口先說話。
油燈的光亮照射到了這對新婚小夫妻身上,陳立根合上門之后就站在原地沒動,足足站了快好幾分鐘。
最后李月秋先開的口,軟著聲音喊人,“陳立根?”即使董慧已經告訴他陳立根沒喝醉,但她看見好多人給陳立根灌酒,心里還是吃不準陳立根這會有沒有酒上頭,不然怎么不說話呢。
上輩子陳立根喝酒都是點到即止,只有逢年過節有客人的時候會喝上一點,喝的不多,酒量倒是不錯,起碼李月秋沒見他醉過,但這輩子在這個年歲上,她現在是不清楚這會站在門口跟尊雕塑一樣的陳立根到底醉沒醉。
李月秋問完之后陳立根總算動了腳,上前朝李月秋走了過來,李月秋心砰砰砰,捏著被角的手指緊張的收緊,嫩紅的指尖失去血色有些發白,到后面看著越來越近的人,她一下閉上了眼,卷翹的睫毛合上似是蝴蝶展翅。
然而身側一堵炙熱夾雜著淡淡的皂角氣息只是輕輕的拂過,她感覺自己的背脊和腿彎被兩條結實的胳膊攬住。
下一秒她被輕輕的抱離起床鋪,又輕輕的放在了床鋪的另一邊。
緊接著攬在腿彎背脊處的兩條胳膊抽離,完全沒有過多的再觸碰她就把她放開了。
李月秋驀的睜開了眼,嬌怯和緊張害羞一掃而光,只剩下一腦袋的問號???
嗯?這就完了?
那頭的陳立根一眼都沒瞧她,拿過被她壓出一個淺淺凹陷的被子,走到房間另一邊的一口大箱子上,把喜慶的鴛鴦被子放到上面,啞著聲音開口,“你,你睡床,俺不挨著你。”說完利落的翻身背對著李月秋睡到了箱子上面。
李月秋:“……”所以剛剛抱她只是因為她壓住了被子,把她挪開拿被子?
她知道陳立根只要一緊張就會冒出來俺字,這個習慣也只會對著她時不時的冒出來,所以現在的狀況是陳立根太緊張了?所以和她分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