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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病床旁等了一夜的張母見女兒醒了,熬得筋疲的臉上出現一分喜色,她立馬去喊醫生,“醒了,醒了!醫生,醒了!”
醫生是被張母硬拽著過來的,之前就說過只要人醒了就沒多大問題,雖然能理解家屬的焦急,但他還有其他要緊的病人要看,這么被扯過來,醫生有些不高興,不過還是盡職盡責的給張麗云做了檢查。
看過之后,大人身體沒多大問題了,身上的擦傷也不重,好好養著就能成,畢竟女同志還年輕,底子好恢復也快,不過孩子沒保住,畢竟摔的很嚴重,磕碰處都是在肚子上,送來的時候他們也只能盡力保住大人。
“你還年輕,想開一點,現在該注意的是自個的身子。”這樣的病患醫生見過很多,只要大人養好身子,孩子慢慢以后會有的,醫生只當這張麗云是已成家的小媳婦,哪里曉得這病床上的壓根還沒出嫁。
張麗云那雙眼睛瞳孔一縮,攥緊被褥的手悄然松了下去,然后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嗚嗚的哭出聲,眼角滾下淚來。
張母顆心都揪了起來,也抱著女兒哭,“麗云,沒事,沒事,媽在。”她暗道麗云命苦,又想到這事都是李家的李月秋作妖作出來的,憑白讓她閨女遭了罪,明明只要李大有娶了麗云就萬事大吉和和美美,可李大有這個壞胚子,不認欺負了麗云的事,也不認她肚里的娃。
她知道她家提買戶口的事情有些勉強人,但又不是要李家的命,李月秋的戶口不也是買來的,知道李家有家底,能拿出錢來,他們才敢提的。有了城里戶口,能吃商品糧,到時候又不是她閨女一個人享福。偏偏李月秋這只狐貍精胡亂攀扯麗云,去啥子省城,檢查啥,麗云肚子里的種不是李大有的,還能是誰的。
張母心里恨毒了人,又心疼閨女遭的罪。娘母倆在病房里哭成一團,場景凄慘,醫生看到這副場景,也只能多勸幾句。
張母抹了抹眼淚,心疼得不行,扶著張麗云小心的躺好。
“先好好休息,你爸去食堂給你買紅糖雞蛋,你想吃啥盡管說,不能虧了身子,你這和做小月子沒兩樣。”麗云現在的身子想吃啥都不為過,錢全都得李家人來掏。
“嗯,我曉得,我就是難過。”
張麗云眼角掛著淚點頭,病態的臉上憔悴盡顯,心里卻無聲的松了口氣。現在,無所謂了,她也沒法子選,能不要的她都不要了,事情鬧大就鬧大,她不管朱建邦會不會曉得這事,也不期望嫁進朱家在朱建邦的母親有底氣。她還年輕,沒了朱建邦她還可以再找,至于名聲,她離開石林縣,離的遠一些,也不怕。
拿到李家的一萬塊錢,轉成城里戶口才是眼下最重要的,只要最后能成功,她考上中專,離開石林縣,誰會在意過程,結局好才是最好的,她努力了這么久,不能全毀了。
這樣想著,張麗云閉上了眼睛,做了一個她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好夢。
夢里是她考上中專,成了城里人,她高昂著下巴,穿著漂亮又洋氣的衣服裙子,在所有的艷羨之下過上了好日子。
在醫院住了兩天,張麗云休養的很不錯,臉色雖然還有些不好,但氣色實打實是養的很不錯了,期間有警察同志過來問她一些話,問的是她怎么會從山坡上摔下來,因為她這一摔,可是把最重要的“證據”給摔沒了。
這“證據”沒了,張麗云糟了罪失去了孩子,他們派出所接下來的調查方向也被迫只能終止。對于李家來說,沒了肚子,省城的檢查做不成,把李家那點聊勝于無的希望也摔滅了。
“我想著山坡上隱秘點,是我自己笨,下雨沒注意腳下,不小心滑倒了。”張麗云說著聲兒哽咽,落下淚來,似乎是想起因為自己不小心滑到,害得肚子里孩子沒了的傷心事情。
她這副模樣,幾位警察對視了一眼,一到雨天山路滑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當時又是半夜,黑布隆冬的天,伸手不見五指,開車都必須要小心翼翼,一個孕婦腳下不注意打滑太正常了,但張麗云這一摔,摔的太巧了,巧的讓他們不得不起了懷疑。
說不準這是故意摔掉“證據”。
警察也不是隨便糊弄的傻子,可張麗云的樣子,問幾句就開始哭,搞得進展實在是太慢了,根本問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問的也都有些搓火,只能走了。
張母拎著買到的雞湯,看到從病房里出去的幾個警察,不滿的念叨,“我說這些警察同志咋又來問了,都來好幾次了,還讓不讓人好好養病,事是李家人做下的,跑來問你做甚。”麗云身子還沒養好,總提那些事做啥,白惹人掉眼淚,醫生都說了,麗云這段時間不能總掉眼淚,不然傷眼睛。
張母把雞湯打開放涼,雞湯是醫院食堂公共大鍋里舀的,按勺來賣,一勺要兩張飯票,一勺下去雞肉不算多,但對于平時難得吃葷腥的鄉下人來說,這要是攢攢,夠吃好幾頓呢,雞湯的香氣在病房散開,在走廊上都能聞見,惹得在走廊上掛水的病人一個兩個都伸出脖子羨慕的往病房里看。
這間病房的人伙食可是頂好好,不是雞肉就是雞蛋,吃的可都是好東西,把人饞得不行,看他們的穿著明明應該只是鄉下人,沒想到挺有錢的。
張母另找了個小碗倒了些雞湯出來,這醫院食堂燉的雞燉的時候長,肉爛骨酥的,骨頭都能嚼著吃,越嚼越香,一勺花了兩張飯票,讓大廚給多舀點湯也忒貴,不過都是記賬的,到時候讓李家人去結就是了。
怕麗云現在的身子不好克化,張母夾了一部分帶骨的雞肉到小碗里,把小碗遞給在邊上眼巴巴看著的二妮子。
二妮子抱著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發梢的辮子掉進油膩膩的碗里也不在意,整張臉都埋進了碗了,吃東西的聲音很響,對于她來說,這幾天是她最開心的日子,每天都有肉吃。
剩下的雞湯張母遞給了張麗云,張麗云滿足的一口一口的喝著,半晌,忽的問道:“媽,李家的人來過嗎?”她一頭長長的頭發因為休養身體難以打理已經剪了,這會的頭發是齊耳的短發,看著倒是有幾分像養尊處優的城里人。
“少提他們。”張母一聽就拉了個臉,神色變得刻薄難看,這都過去多少天了,李大有在派出所扣著有由頭不來,但李家其他人一個也沒來看過麗云,面都沒露過,又不是離的遠趕不過來,明顯就是不愿意,她一直覺得李家是少有的實誠人家,沒想到心這么狠,麗云都這樣了也不見人來看看。
“就當我以前眼瞎,以為李大有是個好的,你嫁到李家能享福,沒成想他們這么欺負你。”張母原想著讓李大有討張麗云做媳婦,畢竟麗云的清白身子是給了他,不嫁給李大有,名聲還要不要,以后也找不了好人家。可看李家這態度,家里還有個作妖難纏的李月秋,麗云嫁過去不定怎么挨欺負。
張母這幾天想了很多,她已經打算好了,到了這份上,麗云為李大有掉了一個孩子,給麗云另找一個,還不如將就嫁李大有。
李家不是個好的,麗云嫁過去肯定實打實會受欺負,那就把李大有招上門來入贅,李家不占理,不想讓李大有坐牢吃槍子就得來求他們,她得讓李家求著把李大有送上門來當上門女婿,而且還要讓他們把城里戶口給辦下來。
不過,她的算盤恐怕是白打了,她從頭到尾也沒和張麗云好好商量過,張麗云也不會把自己的打算告訴她,她心高氣傲,從沒想嫁給李大有這個沒文化的泥腿子的。
可張麗云這幾天心里總有種不踏實的感覺,李家沒人過來這事太奇怪了,流氓罪不輕,一判一個準,李大有還在派出所呆著,李家不該這么不上心,這么沉得住氣,早就應該過來看她,和她商量把事情私了的。
心里不踏實,不上不下的,手里金貴的雞湯也喝得沒滋沒味,張麗云道:“讓爸去派出所問問。”
“問啥問,不來就等著讓李大有嗝屁著涼吃槍子,咱還要上趕著不成。”其實張母敢說這樣的話,是篤定李家的人總會過來的,李家老二只有李大有一個孩子,不私了要公了的話,李大有就得挨槍子,但沒有那么便宜的事。
這幾天他們在醫院好吃好喝,都是記賬上,出院一次結,等李家的人來了,這些麗云吃下去的補養品,全都得李家來掏。
沒成想,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整周,李家的人沒一個過來探望的,等得張麗云越來越心焦,睡也睡不著,吃也不怎么吃的下,她看趴在床邊捧著碗吃得正香的二妮子也不順眼起來,就知道吃吃吃。
于是張麗云主動說了出院的事情,她覺得事情可能有了變化,她不能再呆在醫院。
醫院的醫生自然是答應,立馬給辦了出院手續,醫生早說了張麗云可以回家慢慢養,不用再呆在醫院占床位,醫院床位也是很緊張的,但張家的人活生生熬了一周,說是要把人養仔細了,害怕落下病根,這能有啥病根,只要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不會有什么病根的。
沒想到辦出院手續的時候,因為張家這一周每天變著法的給張麗云補身子,在食堂的花銷不少,不繳錢辦不了出院,張家人拿不出錢,想先聯系李家的人過來。
還不待聯系,派出所那邊好幾個警察來了,來了也不像前幾次一樣好聲好氣的問話,二話不說直接上前就要銬張麗云走。
第42章 你,直接脫了吧。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人瞠目,警察抓人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從醫院拿人可是少見了,拿的還是病床上沒好的女同志,這得犯了多大的事才能有這待遇。
“誒!警察同志,你們這是干哈,麗云身子才好一些。”
張母反應最快,母親總是護著女兒的,她把張麗云緊緊的護在懷里,鄉下人沒見過世面,但也曉得警察是不隨便銬人的,只有犯事的人才會用上手銬。
李大有被帶走的時候頭上扣著耍流氓的帽子,張母覺得暢快,李大有是罪犯,該坐牢該吃花生米。這會同樣的手銬銬到了麗云的手上,張母卻是又驚又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