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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進屋的時候陳山水剛好回來,瞅見進屋的李月秋之后轉頭看向自家那正掃雞圈的哥,他走過去小聲道:“哥,你咋不跟著進去?”
他娘早看中了一戶人家的姑娘,很是喜歡,而且人姑娘有嫁過來的意思,不在乎他們家的情況,也不在乎能不能拿出彩禮,他娘早和他哥說了這事,讓他哥找個機會去姑娘的村子看看見見人,結果他哥一直沒去,這次說媒的直接上門了,他哥還不想回家,要不是他去的及時,估計他哥就進縣城挑糞送糞了,……不對,不管他去的及不及時,今天他哥是肯定會回家的。
陳立根沒回陳山水的話,只問他,糞是不是送完了。
陳山水笑著說送完了,本來是要跑縣城里去的,但半道上遇到了開著拖拉機回來的永平哥,他順道把糞收了過來,這省了陳山水去縣城的時間,直接把糞送到目的地就成。
時候不早了,陳山水把手里的桶和扁擔放下,去水缸那洗干凈手,跑到廚房燒火做飯。
家里沒啥好招待人的,廚房筐里有半籃的野菜,是昨天上山挖的,還新鮮著,他端著家里的鍋抓了半鍋的糙米和苞米,又去梁上掛著的南瓜殼里抓了兩把雪白的大米摻進去,打算煮野菜粥。
“下個月口糧用了,家里拿啥開鍋。”陳立根抱著幾根柴禾進廚房,頭也不抬的在灶里燒火,“差不多行了。”
陳山水挑掉鍋里沒褪干凈的癟谷殼,才不理他哥的話,這會都已經是吃晌午飯的點了,今天這頓又不是只有他們幾個,等屋里的人說完話,娘會留她們吃飯的,留人吃飯總不能吃稀的。
他把米煮上,去水缸那洗野菜,洗完端著掛著水珠的野菜進廚房準備下鍋,看到他哥往鍋里加了兩勺的豬油。
豬肉隨熱氣化在粥里,寡淡的粥變得誘人,噴香的味道讓開花的米粒變得粘稠。
陳山水:“……”
這頭屋里的人出來了,時間很短,怕是還沒上個說媒人一半的功夫。
曾嬸起初客套了幾句便直奔來意,“今天過來,啥意思你也清楚,親斷了都是過去的事,往后走到一起不是沒可能,倆人現在都沒對象,月秋又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這親事,妹子,你咋看。”
這要是換一家給李月秋說親,憑李月秋的條件,曾嬸絕對有十足的底氣把人拿下,但陳家這里,她問話問的小心,怕說錯了話,把本來沒多大把握的親事徹底搞吹了。
可惜董慧并沒有多考慮曾嬸的話,甚至沒有多問什么,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話給人答復,她說話留了情面,但也只是留了情面,一句:家里出不起彩禮。
拒絕了個干脆。
她是一個很要強的女人,年輕的時候下鄉到桃源村來做知青,人長得漂亮,會唱歌跳舞,性子也和順,當時同一批的男知青對她都有意思,但她都不怎么搭理,直到認識了一起干活的陳立根父親,在一起處對象半年之后嫁給了他,丈夫過世之后,有不少人勸她重新找一個漢子靠著,畢竟董慧還年輕,人長的也不錯,另找一戶人家不是難事,但她硬是沒點頭改嫁,一個寡婦拉扯兩個孩子長大。
她主意正,不同意親事的話那就真沒折了。
到了這份上了曾嬸也沒找不出話來多說什么,她存了一籮筐的話,想著可以用談彩禮方面的事情來和董慧好好說叨。
彩禮當然是給的越高越好,這是體面,不過她來之前李叔和月秋這邊對彩禮沒什么要求,給多少或者不給都成,對彩禮要求不高的人家可是不多。
但看董慧的神色,嘴上說著出不起彩禮,這不是假話,但陳家出不起彩禮的事另說,關鍵在于人家沒結親的意思。
她多嘴多舌嘴皮子磨破都沒多大的屁用。
“嬸,月秋,飯好了,留下吃飽咯。”陳山水喊著從屋里走出來的人吃飯,這會已經是吃飯的時辰,剛好留人吃晌午飯。
豬油野菜粥,特別香。
“家里有事,不多呆了。”曾嬸不打算留下吃飯,因為事沒成,事沒成吃啥吃,吃了都怕噎著不消化。
“走吧。”曾嬸小聲的和李月秋說:“他家沒那個意思。”這門親事原定的好好的,陳家落了之后多少人覺得親事保不了多久,但愣是保了很長的時間,如今黃了又要續上,不太可能,她來這一趟就沒什么把握。
李月秋敢過來說親,有想過這個結果,在她意料之中,她抬眼朝背著她在院子里的忙活的陳立根看去,半晌對著陳山水說:“哦,好,那打擾了。”
曾嬸:“……”這是打算留下吃飯,姑娘家家,臉皮還有點厚。
“吃了再回去吧。”身后的董慧倒是沒攆人,讓曾嬸也留下,自個進廚房去忙活,粥已經煮的差不多,米粒已經綿軟開花,只要把野菜切切倒進鍋里燙燙就能出鍋。
“娘,你咋不應下哩,月秋一個人來的,應該是真心的。”不然一個姑娘家,膽子夠大,帶著媒人就上門了。
三人進屋的時候沒關門,也不怎么避諱,說的話只要仔細聽,能聽清,陳山水邊給他娘遞碗邊輕聲輕氣的說,“你不是一直盼著哥娶媳婦,怕他成老光棍,到現在你又不應了。”
“你懂什么,我給你哥另找。”
另找,就他家這個條件,哪會容易,況且……陳山水道:“哥不喜歡,別的女的給他一個連他都不會要。”
董慧皺著眉,看著鍋里熱氣騰騰帶著豬油香氣的粥,用勺舀進碗里,不提之前的茬了,“把粥端出去。”
廚房小,擠不下人,就在院子里支一張小破桌子來吃。
飯菜很簡單,每人一碗野菜粥,中間擺著一碗醬菜和剛蒸好的甜番薯,不磕磣但也算不上好,但這對于陳家來說,是非常豐盛了。
李月秋和曾嬸是客人,碗里的米粒多,其他人都是清的碗底飄著些米粒,與其說是粥,不如說是米湯,而陳立根那碗里就飄了點野菜葉子,他也不過來上桌,拿了個番薯端著碗蹲到墻角開始吃。
粥是提前舀好在碗里的,李月秋吃不完,也不好倒回鍋里,粥上飄著一層油花,有著豬油拌飯的香氣,她不敢浪費,抱著碗認真的吃。
能吃是福,做客留剩飯是不好的。
“女娃娃不知臊呦,買肉要人切,說媒還主動,莫不是貪上了狗東西一身的腱子肉。”
墻外一陣哄笑,隨后不知哪來的土塊石頭哐當哐當的扔進院子,還直接扔到院子里的小破桌子上,李月秋碗里的野菜粥差點遭了殃。
她驚愕的抬頭,看到屋外種麥子的土坡上坐在好幾個人,正往這投土塊,邊投嘴里還笑嘻嘻的說著話,這讓李月秋想起了小時候看到村里開/批/斗/大會時的場景,那時村里的人也是會像這樣扔這些東西往人身上砸。
“哎李月秋,你模樣俏皮膚又嫩又滑,給陳大根做婆娘,陳大根享福了,但你不劃當,挑他不如選我,我家能出66塊的彩禮,晚上摟著你睡覺,嘿嘿嘿嘿。”
“我家不單出彩禮,還有兩間大房子給你住哩。”
“呸,哪來的鬼模哈眼胚子,不撒泡尿照照就胡咧咧。”曾嬸摔了碗站起來,叉腰直接罵道:“嘴里不干不凈,我找你們村支書瞧瞧你們這村子的風氣,看以后哪個姑娘敢嫁到桃源村來。”說的都是啥話,聽了都臟耳朵,說媒人上門,這是喜事,村里人都是樂見其成,沒誰會來瞎攪的,這明顯是專程來找事的。
“又是你們!”陳山水抓起墻角的扁擔沖了出去,這些人,只要他哥一回家來就會過來鬧事,今天是他哥說媒的日子,敢往院子里扔石子,非要揍死他們。
陳家有兩位媒人上門,桃源村里已經傳了個遍,不少村里人都在陳家外面湊熱鬧,那些個往院子里扔東西的都是和陳立根不對付的小伙子,以前沒少挨陳立根的打,陳立根揍人狠,一點都不留情,他們也是打怕了,已經好久不敢找茬了。
但今天陳家竟然有人來說親,簡直想不通是哪家的姑娘眼瞎了,會看上陳立根這種貨色,退一步說,說親就說親,那也是他的造化,可來說的竟然是李月秋,頓時一個兩個的心里開始泛酸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