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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桶放下,去砍了一茬帶綠葉的大樹枝,樹枝上的葉子越多越好,把大樹枝扔進河里,放好位置,盡量讓河水蓋沒住樹葉,不過不能把樹杈放的太深,免得河里的水流急,把樹枝沖走。
樹枝丟河里是下螺用的,等過一會,再把樹枝拉起,樹葉上會附著很多的螺。
弄好了下螺的樹枝,李月秋走回剛剛砍樹枝的地方,那一片長著好幾顆的刺萢樹,遠遠的看去掛著好多小紅漿果,刺萢的枝蔓纏繞著樹干生長,綠色的葉底掛著橙橘色的果,顆粒飽滿晶瑩,像是小珊瑚珠攢成可愛的圓球兒,沒掛果的則開著白色或是粉色的小花。
幾只蜜蜂停在花上,因為李月秋的靠近飛了起來,聲音嗡嗡嗡的。
刺萢很常見,李月秋小時候住在鄉下,最喜歡的就是摘刺萢,田埂邊,小河小溪旁到處都會長,刺萢的面皮并不光滑,覆蓋著細微毛絨絨的一層,她摘了一顆嘗了嘗,好甜。
鮮紅甘甜的汁水在咬下的時候劃過舌尖成甜甜的滋味,一點酸澀味也沒有。
熟透了的刺萢顏色會越來越艷,個頭也會比沒熟的稍微大上一小圈,像是橙紅色的寶石,刺萢的葉子上長著一層絨毛似的小刺,仿佛是為了保護果實而長的。
李月秋邊吃邊摘,偶爾摘幾顆喂給跟著的毛豆,河邊有芋頭葉,她摘了一片洗干凈用來放刺萢,刺萢摘下來中心空,像是一頂圓形的小帽兒,低頭一聞就能聞到明顯的果香味,捧在手里像是捧著一把耀眼的甜寶石,單是看著就能感覺到甜。
沒一會,她就摘了個滿懷,用芋頭葉包好,橙紅的刺萢被綠色的芋頭葉包著,顏色艷的好看。刺萢嬌嫩,柔軟而有彈性但不禁磕碰,要輕手輕腳的放進背來的籃子里,李月秋摘的來勁,又重新摘了片芋頭葉打算摘滿滿一籃子刺萢回去。
咔咔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這聲音從她剛剛在摘刺萢的時候就在響,響的斷斷續續,像是砍樹的聲響,但比砍樹的音調輕了些聲音還很脆,仿佛是在掰扯什么東西。
李月秋不熟悉水灣村的小路,但知道這的位置肯定是出村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身后雖然跟著毛豆,但一時也是有些怕的。
她捧著芋頭葉往發聲的地方走了幾步,狐疑又小心翼翼的伸過腦袋往聲音響起的地方看。
響聲是從河對岸那邊的一顆桃樹下傳來的,樹下有個高高的人影,從李月秋的角度看過去,只看到一只大手拿著剪刀在咔咔的剪樹枝,樹枝隨著剪刀的落下落入他的掌心。
原來是在剪桃枝,怪不得會發出這種的聲音。
李月秋收回視線,干自己的事情,誰知道旁邊的毛豆忽然朝桃樹的方向吠了一聲,還歡快的搖起了尾巴。
這兒靜幽幽的,毛豆一叫聽在耳里聲音顯得特別大,都快比得上村里的大廣播了,簡直是故意招人眼,看毛豆的勢頭似乎還想橫跨長江直接跳到河里游到對面去。
“噓,”李月秋瞪著毛豆,撿起地上的枯枝假意攆它的腿,“不許亂咬!”陌生人不能亂咬,咬傷了賠錢的,之前半夜,毛豆倒是咬住了一個蹲李月秋屋頭墻角的男人。
當時大半夜的,都是睡覺的點,李月秋都不知道那男人是不是腦殼有問題,她都已經睡了,那人是想□□進來偷東西還是要聽什么。
聽到毛豆叫喚,李老頭當即就披著衣裳起來了,手里拿著根棒槌,給了聽墻角的人一棒槌,把人敲得梆梆的,混亂中毛豆還把那人的鞋咬下來了。
鞋子大,一看就是男人的,過后李老頭直接和村委會的說,人在屋里住著就敢蹲墻角,下次要是抓到,他老頭子直接把那些個腌臟的人就地打死。
那是毛豆守夜以來的第一次戰役,隔天李老頭還獎勵它兩個甜番薯。
沒想到現在對著路人就開始叫喚了,李月秋攆它,毛豆以為李月秋在和它玩,圍著李月秋轉圈,轉完又朝桃樹那吠了一聲。
李月秋:“……”和一條狗講道理似乎是不可能的。
毛豆這么一鬧,桃樹處的人聽到聲音,恰好側過身,李月秋先是看到一個熟悉的輪廓,高高的鼻梁,端正的眉眼,緊接著是一張冷峻的面容。
李月秋愣住,幾顆刺萢從芋頭葉里滾了出來,落到了地上又被彈進了水里。
桃樹下的人不是陳立根還能是誰。
兩人視線交匯,一個眼神漆黑淡漠,一個眼珠兒水潤帶著顫意,很快,李月秋先挪開了腦袋,她這次不是上趕著來遇人,沒想到會這么巧遇見人的,她不知道陳立根會在這里。
水灣村和桃源村挨著是鄰村,相距并不遠,她和陳立根從小一起長大,親事還在的時候,陳立根會經常過來水灣村,水灣村的人幾乎都認識他,但現在陳立根除非有事否則不會到水灣村來,這段日子李月秋呆在水灣村見到陳立根的機會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她想見陳立根,想對他好,但她不能一廂情愿。
而那邊的陳立根也收回了視線,單手拿著地上剪好的桃枝離開,等李月秋再抬頭朝河對面看過去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人影了。
“別叫了,我又不是香餑餑,那人不會過來?!崩钤虑锇衙箶f開,讓它別鬧,陸續摘了幾個刺萢才停下來。
她嘗了幾個刺萢,這次沒嘗出甜味來,索性也不摘了,抱著摘到的刺萢蹲在河邊,眼珠兒盯著河里下螺的那一茬樹枝發呆。
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陳立根不想搭理她,她現在什么都不怕,就怕陳立根覺得她煩透了。
年少時哪懂什么喜歡不喜歡,陳立根從小到大都不會拒絕她,好像只要她開心就好,上輩子她覺得兩人親事不合適的時候,陳立根沉默了片刻,便答了聲“好”
她記得那天沒有月亮,夜色不好,烏云很厚,陳立根手里拿著一把要送給她的野花,野花花瓣很小,潔白如雪蓮,仿若唯一的光亮。
毛豆在這時又吠了起來,這次的對象是河里下螺的樹枝。未沒入水里的樹葉上停了只毛色灰撲撲的小麻雀,李月秋驀的回過神來,小麻雀被毛豆嚇得立馬飛走,飛進了茂盛的草叢里不見蹤影,它停留過的樹葉還在微微的抖動。
回過神的李月秋包好懷里放了刺萢的芋頭葉放進籃子,刺萢差不多已經放滿了帶出來的小籃子。
這天氣變的有夠快的,出門的時候毒日頭,走幾步路就熱的冒汗,這會太陽躲進云層,吹過的風馬上變的冷颼颼,而且風還越刮越大,吹得河邊的草似被壓倒。
等著不是辦法,邊等水里的樹枝沾螺邊下河里撈快一點,雖然有毛豆跟著,但她出來夠久了,時間長了家里的爺爺怕是會出來找她。
李月秋挽起褲腳準備直接下到河里去摸螺,她摘刺萢的時候看到了刺萢樹旁邊有防螞蟥的野草,順手掐了一把,這會剛好可以揉碎了涂腳上,免得下河里被螞蟥叮。
她的體質最喜招蚊蟲,兩個人同時呆一塊蚊子肯定只會往她這湊,一到夏天,用艾蒿熏屋子都不得勁,非得掛上蚊帳才安全,下水也容易招螞蟥,上次大有哥家請幫工,她都是從家里出門的時候涂好了防螞蟥的野草,才沒招到。
太陽沒了,天空上的黑云聚在一起,溫度不知不覺的降低了下去,黑云厚得像是一塊發漲的棉絮,腳踩進水里涼得李月秋打了下哆嗦,比她剛剛用手試的溫度涼多了。
涼就涼吧,她撿快點,河水清,有沒有螺一眼都能看到,不過螺都躲在河底的石頭下,個頭比她在田里摸的小,李月秋撿的認真,沒看到河邊不遠處的地方站著一個高大寬闊的身影。
“要落雨了,回去?!?
突然響起的聲音沙啞又低沉,讓彎腰摸螺的李月秋一怔。
是陳立根,他不是拿著剪到的桃枝走了嗎?
她心里那小股快熄滅的火,驟然就亮了,不過她沒有抬頭,手中動作不停,把摸到的螺絲丟進桶里,連挽起的褲腳塌下來沾了水也沒注意到。
“上來?!标惲⒏樕薨挡幻?,深邃冷清的眼直直的看著河里的人,細瘦不干癟,彎腰的時候腰肢塌下去軟和得像小草,好像河里的水快一些,就會把人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