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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裴公子嗎?”
小乞兒瑟縮著身子,極小聲地開了口。
裴寄早在他走近時就有所察覺,卻并未在意,直至他開口,才低頭給了個眼神。
這一看,正對上小乞兒可憐巴巴的眼神,其中夾雜著些許期待。
裴寄愣了一下,錯愕道:“韓北?”
眼前的小乞兒和那日在常樂坊領路時截然不同。之前說是行乞,實則算是流浪,衣服破爛卻不臟污。
可時隔多日再見,他卻更顯瘦弱。一身棉衣臟污的看不出本來的顏色,而且松松垮垮,看他佝僂著的樣子,明顯不合身也不保暖。
“我是韓北,公子你還記得我?”韓北抿了抿唇,有些驚喜,他沒想到裴寄竟然還能認出他來。
裴寄見小乞兒臉色被凍的發白,額角是大塊大塊未散去的淤青,皺了皺眉,開口問道:“你緣何流落到此?”
常樂坊雖不富裕,可有那些熟識的大乞兒護著,倒也不至于淪落到這般慘兮兮的地步。
除非,出了什么事情。
果然,他話音剛落,韓北眼睛里的光頓時消失不見,他垂頭,吸著鼻子哽咽道:“常樂坊的那些人冤枉我們,狗兒哥沒有偷錢。可是他們不信 ,還將狗兒哥打了一頓趕出來,不許我們待在那一片。”
“后來狗兒哥病的很重,我們要不到錢……再后來,大家都散了。”
滾燙的淚滴甫一滴落,便沒了熱度,韓北的聲音也愈發低不可聞:“我聽說臨江樓主人是個善人,從來不打罵驅趕徘徊門口的乞丐,才到了這里。可是……”
可是他沒料到哪怕是乞丐,也有利益地盤之爭,他年紀小,擋在他前面的人也不在了,只能看臉色在夾縫中生存。
盡管這樣,還是挨了不少打。
裴寄抬眸看向遠處的那群乞丐,他們一個個伸頭伸腦,目不轉睛的盯著這里。恐怕只要韓北從他這里得好處,回去就會被扒的一絲不剩。
他收回目光,垂眸看向眼前手足無措的韓北,沉吟片刻,問:“既然今日遇見了,你是想要銀錢還是吃食。”
韓北仰頭看他,視線停留在他手中的食盒上,囁喏道:“公子給我……給我一塊點心即可。”
裴寄掂了掂手中的食盒,整個遞到韓北面前。
韓北嚇了一跳,發白的面色竟有些漲的通紅,他連忙擺手道:“公子,不要這么多,我只要一塊。”
裴寄:“為何只要一塊?”
“我保不住的。”韓北抹了把眼淚,一扭頭,就瞧見方才取笑他的那群乞丐正直直看著這里,他又小聲重復道:“我只要一塊就夠了。”
韓北曾不止一次看過和他一般瘦弱的乞兒,剛得到好心夫人的一點賞錢或是吃食,便被一搶而空。
若是幸運就只落得個財食兩空,若是不幸的,就會被打上一頓。可在這冬日,挨上一頓打,恐怕就沒命了。
再說那群乞丐,在原地觀望多時,本以為會被一腳踹開的韓北竟還是好端端的,那看起來生人勿近的公子也并未動怒。一行人頓時起了心思,動了動凍的僵硬的四肢,有些人甚至站了起來。
在寒風中立了多時,裴寄的手指也有些許僵硬,他掃了一眼遠處蠢蠢欲動的幾人,淡淡開口:“我還可以給你第三種選擇,跟我走。”
韓北嚇了一跳,似乎是懷疑自己的耳朵,他驚訝道:“公子你……你方才說什么?”
裴寄仍是淡淡道:“你若是愿意,可以跟我走。”
若是韓北剛才要了銀錢或是拿了食盒,裴寄便不會開這個口。他靜靜立在原地,等著韓北答復。
“我愿意。”裴寄話音剛落,韓北就飛快答復道,頓了頓他又有些語無倫次的保證道:“哪怕……哪怕為仆我也甘愿。”
韓北清楚這是他唯一一次機會,否則他不一定能活過這個冬天,然而姐姐還不知在何處等著他。
裴寄聞言神色微松,又將手中的食盒遞了過去,只兩瓶梅子酒還提在手中。
這次韓北不再推辭,他小心地接了過來。
不遠處的乞丐們見到韓北手中的食盒,一個個眼睛發亮,只待裴寄離開便一擁而上。
卻只見那黑衣公子上了輛馬車,不稍片刻,韓北也跟著爬了上去。
幾人頓時又是面面相覷。
“艸,那小東西真認識這人。”
“早知道該打死算了。”
“要真是認識這等貴人還能淪落到這地步,我看怕不是被騙了……”
然而這些人的猜測和咒罵,韓北均不得而知。
他一進馬車便窩在車門邊的角落里,也不敢坐,蹲在那里用一只手護著食盒。
裴寄坐在馬車里側,將梅子酒放在身側,又掃了韓北一眼,道:“打開吃吧。”
韓北聞聲抬頭,看了看那精美的紅木食盒,而他放在上面的手,皸裂難看,兩者形成鮮明的對比,刺的他眼酸。他小聲回道:“不了,這點心是公子帶給夫人用的吧。”
臨江樓的點心價格不菲,韓父在世時都未曾給他姐弟二人買過,只保證年節時定然帶他們去一次臨江樓,韓北曾因這次保證期待了很久,可終究卻成了空。
想到這里,他鼻頭又有些發酸。
裴寄見他這副模樣,也隨他去,沒再開口,只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