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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司賓哪里知道這個?好在她的主心骨尚儀大人也不需要她的答案,顧鸝韻自顧自地往下說道:“鷹的習性兇猛,不能為人所掌控,所以獵人們剛捉回來后不讓鷹睡覺,一連幾天,鷹的野性被消磨,以后就能夠幫助獵人們打獵。而這個沈清菡心高氣傲,野性難馴,又頗有心機,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必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之事,設若她將來有一飛沖天之時,憑她的能耐,恪妃娘娘還能控制得住她嗎?不如在她腦袋上扣上箍,必要的時候緊一緊,叫她打心底里生出畏懼之意,她才會順服。”
呂司賓佩服不已,贊嘆道:“還是尚儀大人高明。”
顧鸝韻又吩咐道:“試試能不能拉攏一下梁月皎、薛幼儀、葛薇茹這幾個人,就算拉攏不過來,也不能叫她們投到慧妃那邊去,再不著痕跡地拉攏一下和沈清菡同屋的那個張麗婕。”
呂司賓應道:“知道了,我會去辦好的。”
柳珍珍這時且顧不上理論顧鸝韻因何要刁難自己,她又遇到了新麻煩。
柳珍珍看著自己面前份量明顯不足的飯菜,再一見上菜的宮娥臉上怎么也擋不住的譏誚神情,哪里還不明白自己受到了針對?
薛幼儀扯了扯柳珍珍的袖子,柳珍珍見薛幼儀臉上的擔憂之色不由一哂,自己怎么會拿雞蛋去碰石頭呢?
薛幼儀將自己的一份菜推過去,張麗婕想了想也推過去一碟菜,柳珍珍心里一暖,但還是輕聲拒絕道:“不用了,這種情況肯定不只今天這一頓飯,以后還會這樣的,你們就別往我這個無底洞里頭填了。”
薛幼儀一想也是,遂道:“你說的倒也有道理,這樣,我們幾個把飯菜合起來吃,大家均分一分,不就誰都差不多夠了么?”
柳珍珍不是不識好歹的人,聞言并沒有再次拒絕。
一時飯畢,幾人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屋子里。
郭碧琴正坐在床沿上整理包袱,見三人進來了,慌忙把包袱往被子里一塞,笑道:“你們回來啦。”
薛幼儀顯是看到了郭碧琴的小動作,眉頭一皺,不過她并沒有往心里去,徑自問道:“你剛剛去哪兒了?怎么連飯也不吃?”
薛幼儀氣度雍容,年齡較之柳珍珍三人也稍長些,說話行事也很體貼周到,隱隱是四人之首。
郭碧琴一噎,旋即嬌憨地笑道:“嗯,我今兒有點累了,就不太想吃飯,想著早點回來歇息。怎么了嗎?”
薛幼儀又道:“沒甚么,只是擔心你會挨餓而已。”
郭碧琴撅著嘴道:“我不餓,多謝薛姐姐關心。”
柳珍珍心內卻起了疑,郭碧琴提前一個人回屋究竟是為了甚么事呢?柳珍珍目光掃到一處眸中冷光一凝,原是自己的包袱打的結不對。
柳珍珍冷笑一聲,不動聲色地坐到床上翻檢起了包袱,郭碧琴心內一急,擔心柳珍珍看出異樣,慌忙岔開話題道:“沈姐姐,今天顧尚儀怎么好像不大喜歡你似的,你得罪過她嗎?”
柳珍珍暗忖,看來這郭碧琴并不知道初選那天的事,再胡亂一翻,包袱里并沒有少甚么東西,心下頓時松了一口氣。當即故作不解地反問道:“我本來就做的不夠標準,尚儀大人訓斥我是應該的,怎么,這也能和尚儀大人喜不喜歡我扯上關系?”
郭碧琴心知不可能像柳珍珍這樣說的輕描淡寫,但見柳珍珍這樣乖滑一時也啞口無言,設若再問,豈不是顯得自己咄咄逼人了么。郭碧琴目含深意地打量了柳珍珍一眼,屋里四個人中,竟只有柳珍珍最深不可測,薛幼儀是呆板而循規蹈矩的大家閨秀,張麗婕空有美貌卻懦弱膽小,唯有柳珍珍,自己總覺得被她注視著時似乎甚么也瞞不了她,這讓郭碧琴更加忌憚柳珍珍了。
薛幼儀見氣氛不對,忙岀來打圓場道:“好了,尚儀大人不是留了課業命咱們誦記嗎?趕緊看看罷,萬一明天她問起來,咱們答錯了可就不好了。”
一時屋內響起了翻書的聲音。柳珍珍其實早在佟紫蘭的教導下背誦過了,此時見其他人正在看書,她也不好做個異類,那樣顯得太張揚了,難免遭忌。
綺雯敲了敲門,柳珍珍忙道:“請進。”
綺雯進來后直接問道:“哪個是沈清菡?”
柳珍珍忐忑地起身:“我就是,請問姑娘是?”
綺雯道:“奴婢是尚儀大人身邊的侍女,奉尚儀大人之命前來請您過去。”
薛幼儀起身站到了柳珍珍身側,含笑問道:“綺雯姑娘好,我也是住在這屋里的,我叫薛幼儀。請問姑娘,尚儀大人叫她去有甚么事么?”
綺雯顯然是知道薛幼儀的身份,對她的態度恭敬了不少,立時答言:“尚儀大人聽說沈清菡的學問好,正巧這幾天太皇太后喜歡聽尚儀大人讀經書,尚儀大人眼睛有點吃力,所以要找個妥當的人把經書的字兒抄得大一點,這不,就想起沈清菡來了?沈清菡,這可是為太皇太后效力的好差使啊,多少人求還求不來呢,咱們這就走罷!”
柳珍珍強笑著給了薛幼儀一個安慰的眼神,跟在綺雯后頭往尚儀局而去。
“尚儀大人,沈清菡來了。”綺雯恭敬地道。“尚儀大人萬福。”柳珍珍也跟著行禮。
顧鸝韻闔上了手中的帳冊,聲音微帶沙啞:“來啦。”
綺雯伶俐地倒了杯水放在顧鸝韻手邊,道:“尚儀大人,潤潤喉罷。”
顧鸝韻不無贊許地頷首,輕啜了一口道:“想來你已經知道,我叫你來這兒是做甚么的了?”
柳珍珍謙卑地答言:“回尚儀大人的話,聽綺雯姑娘說,您叫奴婢來是抄經書的。”
顧鸝韻笑了:“對,這是為太皇太后辦差,所以一定要盡心盡力,你說是么?”
柳珍珍豈敢說個不字?只好乖乖應“是”。
顧鸝韻笑得有幾分詭異:“人常說,悟佛之言,定要行佛之行。佛家倡導不殺生,為太皇太后抄經自然要心口一致,不說甚么學那些苦行僧,最起碼要茹素沐浴焚香過后才能為太皇太后抄經罷!太皇太后禮佛是為國祈福,我等身為梁岐子民,自然不可懈怠,免得惡了佛祖,屆時降下災禍。你說,我說的有無道理?”
這一頂頂的大帽子下來,柳珍珍已覺察出幾分不妙來,但她根本不敢反對,只好順從地道:“尚儀大人的話自然是極有道理的。”
顧鸝韻這才滿意:“抄經要心誠,你今日用過腥膻肉葷,心已不誠,就不必抄了。綺雯,傳話給尚食局,命她們這段時間都不必再做沈清菡的份例菜了,單給她做一份素齋出來。”
綺雯應“是”,柳珍珍心里發苦,益發被架在火上烤了。
往后幾天,柳珍珍白天和大家一起學習宮規,晚上過顧鸝韻這里抄經。人辛勞,又因茹素,整個人都面有菜色,實是苦不堪言。又有不明所以的人覺得這是一件可以在太皇太后跟前露臉的差事,羨慕之余又頗多妒恨。
更有殷穗蓉之流,往往在不遠處指桑罵槐地諷笑嘲弄,益發叫柳珍珍心里憋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