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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盯著阿斯莫德的尾巴看了一會兒,就像看著剛從書包里扯出來的、纏成一團的耳機線,她對這種事情最有耐心了。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阿斯莫德的尾巴,他的尾巴比賽貢的更長,也更粗一些,尾巴末端同樣是尖尖的三角形。跟惡魔格外堅硬的身體不同,尾巴倒是十分柔軟、靈活,表面也很光滑,摸上去涼涼的、軟軟的,稍微用點力氣就能感受到尾巴上那充滿彈性的肉感。
伊芙纖長的手指開始有條不紊地動了起來,引導著三角形的尾巴尖來來回回地穿梭,不一會兒就解開了他纏成一個毛線球的尾巴。
“我弄好了……”
伊芙一邊說著,一邊看向身邊的阿斯莫德,發現對方不知不覺中已經趴在了自己的床上,手里還抱著一個枕頭,將自己的臉埋進軟軟的、香香的枕頭里。
聽見伊芙的聲音,阿斯莫德就一臉茫然地把臉從枕頭里抬起來,側過頭,看向伊芙,老老實實地說:“我沒有力氣了,你的枕頭跟被子好香啊,跟你身上的味道是一樣的,我趴在你床上總感覺想睡覺,可能是因為我沒有力氣了吧,但我又不困,惡魔一般很少睡覺。”
伊芙:“?”
所以你到底想要表達什么呢?
阿斯莫德抱緊枕頭,再次把細長的惡魔尾巴歪歪扭扭地遞到她的手心上,說:“你再多摸一會兒吧,好舒服哦……奇怪,明明我自己摸的時候就一點感覺都沒有。”
伊芙啞然失笑,讓阿斯莫德的尾巴乖乖地躺在自己白皙的掌心里,然后用另一只手富有技巧性地擼尾巴——擼狗狗的尾巴和擼惡魔的尾巴,本質上好像都沒多大的區別。
在伊芙過分嫻熟的技巧下,阿斯莫德跟她家的那只狗狗一樣,舒舒服服地瞇上了眼睛。
過了一段時間,伊芙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好奇地詢問他:“之前我看見拜蒙他們受了傷立刻就愈合了,同樣都是高階惡魔,為什么你的傷口會保持這么久呢?”
阿斯莫德用下巴蹭了蹭充滿香味的、軟乎乎的枕頭,認認真真地說:“我從小就是這樣的,可能是因為出生之前沒能從拜蒙那里搶到更多的生命力跟力量吧。”
伊芙在心中緩緩冒出一個:“?”
伊芙歪了下腦袋:“什么?”
阿斯莫德絮絮叨叨地回答道:“我是跟拜蒙一起出生的,雖然我們跟阿加雷斯、賽貢一樣都是父親的兒子,但其實我跟拜蒙才是真正的兄弟!不過惡魔之間的競爭是很殘酷的,我跟拜蒙不可能從父親那里汲取平等的力量跟生命力,我沒能搶過拜蒙,所以拜蒙他從一出生就很強大,成長速度也比普通惡魔快得多。我嘛……我就弱小多了,花了尋常惡魔四倍多的時間才長到成年。沒有翅膀、自愈能力比較弱也是這個原因。”
“原來是這樣的么?”伊芙聯想到舊域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忍不住小聲問道:“那你小時候豈不是受了很多欺負?”
“對啊。”
阿斯莫德滿不在意地回答道,他聲音輕快,聽上去沒有絲毫陰霾跟低沉,說:“不過我記下了那些欺負過我的惡魔的名字跟臉,長大以后我就把他們全都殺了。”
伊芙:“……”
還短暫地同情過對方的伊芙:“哦。”
阿斯莫德回憶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也沒辦法啦,用父親的話來說,我就是個殘次品。”
“……”伊芙頓了頓手中的動作,她側過臉,有些不解地問道:“伊爾澤……就是你的父親,這樣說過你么?”
阿斯莫德表示肯定地點了點頭,說:“對啊!因為我生下來就太弱了,又不聰明,一點用處都沒有,所以父親不喜歡我——啊,不對,父親他什么都不喜歡,就算是強大的阿加雷斯跟拜蒙他也從來沒有放在眼里,只要稍微違背了一點他的意愿,就會被他懲罰。”
說到這里,阿斯莫德聳了聳肩膀,顯然他是回憶到了什么讓他覺得可怕的又記憶猶新的畫面。
伊芙美麗的臉上浮現出了疑惑的神色,阿斯莫德口中的伊爾澤……跟她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
阿斯莫德描繪出來的伊爾澤既極端自我、高傲又嚴厲非常,跟伊芙認識的伊爾澤大相徑庭——在大多數時間里,伊爾澤的脾氣相當溫和,甚至不會生氣,又很有耐心。光從他的外表或說出的三言兩語中或許會誤認為他冷漠又不近人情,但其實并不是這樣的。
伊芙本能地察覺到一絲奇怪的地方,她感覺好像有哪里不太對勁,伴隨著阿斯莫德的話語,她認識的伊爾澤的面目漸漸模糊了起來。伊芙再次忍不住問道:“你的父親,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惡魔呢?”
阿斯莫德回過頭,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回答道:“其實他也不算是真正的惡魔。”
伊芙:“?”
阿斯莫德豎起兩根手指,認認真真地說:“他的一半是覺醒的舊神,另一半才是惡魔……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畢竟父親不喜歡我,我見到他的次數少之又少。經常跟在父親身邊的只有拜蒙跟阿加雷斯。”
伊芙沉默了下來。
她想起了伊爾澤——因為她是在神殿供職的神官,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神殿里面,只有周末或者休假的時候才會有閑暇時間外出,而伊爾澤卻神出鬼沒,有時候會銷聲匿跡、像水汽一樣消失得干干凈凈,有時候又會突然出現。
伊爾澤常常坐在教堂的長椅上,混在一群前來禱告的信徒中間,他的長相普普通通、并不起眼,但在一堆人當中卻尤為醒目——所有的信徒都緊閉雙眼、雙手緊握于胸前,神情虔誠地禱告,只有他,用波瀾不驚的目光一一掃過那些信徒的臉,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觀察著水箱里面搖擺著尾巴的魚。
【他們在做什么?】
“在禱告啊。”禮拜結束后,伊芙就挨著伊爾澤坐在,臉上露出一副親切、溫和、善解人意的表情,仿佛是一位正在傾聽信徒煩惱的、可敬的神官,但其實她的手指早已經輕輕地搭在了伊爾澤掩藏在長袍下的手背上。
【這有什么用?】
“祈求神的恩澤,讓他們身體健康、生意興隆、家庭幸福,因為神愛著每一個信徒,說不定會實現他們的愿望。我有時候也會向神許愿,讓我見到我的家人。”
【你的愿望可以直接告訴我。】
“……謝謝你啦,不過這大概是只有神才能實現的愿望。”
【……】
【但是神不會愛你。】
【而我會,并且永遠。】
……
送走阿斯莫德之后,伊芙就將剩下的傷藥跟繃帶整理好,放進柜子最上面一層的抽屜里。隨后,伊芙就打開柜門,朝蜷縮在里面的小惡魔拍了拍手,開口道:“你可以出來了啦,賽貢。”
賽貢立刻抬起頭,臉上兩只黑漆漆的眼窟窿朝伊芙的方向“看”過去,他緊緊地咬著牙齒,額頭上的青筋也神經質地抽動著。
賽貢向她的懷中撲過去,側臉緊貼著她平坦的小腹。伊芙低下頭,用平靜的目光注視著他,手指卻如賽貢如愿般插進他的發間,仿佛充滿憐愛似的撫摸著他的頭發。
賽貢咬牙切齒,聲音仿佛吸飽了嫉妒的毒液,說:“我要殺了阿斯莫德!蠢貨、白癡、沒腦子的笨蛋,我遲早要殺了他。”<script>chapter1();</script>